正文 第29章 後記(1 / 1)

戴勝德

小時候,我從未想過當作家。不過,我很喜歡看書,《水滸傳》、《三國演義》、《說嶽全傳》、《說唐》、《三俠五義》……很崇拜諸如武鬆、趙雲、嶽飛、羅成、展昭等英難人物,於是便苦練武術,想當力敵萬夫的英難好漢,怎奈我自幼體質羸弱,終練不成“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功夫。於是對書裏麵的“有詩為證”感到興趣,知道了唐詩宋詞,知道了“平平仄仄”,知道了“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知道了“天對地、雨對風……”,尤其嶽飛一闋《滿江紅》常常使我念得熱血中腸、激動不已。從唐詩又了解到中國畫,於是我又喜歡上字畫。也苦苦的練,最愛畫山水、畫長河大山,很能抒我胸臆。直到高中快要畢業時,這才考慮我的誌願,想當個畫家。不過家裏不想讓我握畫筆。想讓我像父親那樣當海員,當大副、船長開輪船。然而,我很不爭氣,沒考上大學,自然當不成大副了。父親便把我送到船廠當學徒,還是自費的,也就是不拿工資,白給廠裏幹活。還得向父母討錢買飯票吃到飯堂飯。這麵孔往哪裏放?二十歲的漢子了,有手有腳的,卻要父母養。那滋味不好受。不過,幹活我還是很賣力的,鑽艙底、打大錘,髒的,累的,我都爭著幹。這時,我一門心思想當上個正式工人,帶上兩三個學徒把一條大船修好。我發現自己到了另一個世界。船廠的工人們每個人都有一段悲歡離合的故事,就像看一篇新的《水滸傳》。由於經常上外國輪船修機器,於是見識也廣了。看到外國的船員生活比我們好,工具也比我們的好,機器的零件、備件都要比我們的好……我困惑了。然而,我看在眼裏,我在思索……白天幹活,早晚練武,倘有暇便抹幾筆山水畫、或臨幾行字帖。我便這樣打發我那十多年的日子。

一直到了1972年,省裏舉辦紀念毛主席《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發表四十周年的征文活動。我覺得應當把船廠的工人寫一寫,我寫了一篇題目已忘了的文章寄去。文章雖然沒表發,省作協的老作家鬱茹卻給我來了信,她讓我參加創作學習班。於是我一篇一篇的把作品寫出來了。生活是創作的源泉,這話不假。我寫的是船廠,是工人,因為我也是一個工人,我便喜歡用工人的話來寫作,用工人的目光來看生活。我的第一本中短篇小說集《水兵與空姐》,寫的正是船廠工人們的勞動、愛情、生活,寫他們的奉獻,寫他們的喜、寫他們的憂……我的第二本書是長篇小說《浮城探影》,浮城就是大輪船,寫的是一家船廠的興與衰,寫船廠工人的悲歡離合,寫他們的命運。把我所思索的問題都寫了進去。

這一本《陋屋邪屋》是我的第二本中短篇集子,似乎比《水兵與空姐》更深了一層,寫到了船廠工人內心的東西。他們不但唱“咱們工人有力量”,還唱“你愛我一千倍,我愛你一萬倍……”。不過,我也是一個工人,絕無往工人階級臉上抹黑之念。我想讓大家知道聳立在省總工會門前的工人塑象是大石雕塑而成的,而真正的工人是有血有肉的。為此,我願意當一個屬於工人們的作家,一個工人作家。什麼武林高手、丹青妙手,隻不過是我的業餘愛好。值拙作成書之際,我希望讀者諸君知道我隻是一個以筆寫工人為業的工人。

1990年6月20日於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