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麻子和六指2(1 / 3)

底下二位忙答:

“沒有,沒有。”

小麻子:

“你們二位幹什麼來了?”

底下二位:

“我們隻是兩個老鴇和孤老,受故鄉幾十萬處女的委托,來給你老人家說媒來了。”

小麻子“哈哈”大笑,像貓頭鷹一樣暢快。笑完問:

“你們怎麼知道我還沒有結婚,想出這麼一個餿主意來?”

底下二位:

“從報紙的婚姻廣告欄裏,沒有看見你老人家結婚的消息!”

小麻子看著周圍的小嘍們,再一次“哈哈”大笑起來。突然收住笑,將身子往前探,嚴肅地說:

“我是沒有結婚。但正因為沒有結婚,所以我天天結婚!”

這時小嘍們一下又變回了姐姐們的輕盈的身體,在那裏轉起了圈,揚起羅裙,翹起梅花指,和著小麻子,唱起了京劇的西皮快板:

說結婚他沒結婚

說沒婚他天天婚

(轉二黃)

什麼叫婚什麼叫沒婚

婚是什麼什麼是婚

人人婚婚人人

(轉高腔)

婚來婚去人到黃昏!

(轉流水)

拉滅電燈都一樣

高矮胖瘦我難區分

(轉高腔)

大堂之下行人事

一人結婚是眾人結婚!

……

這時“當”的一聲鑼響,眾姐姐演出結束。瞎鹿和沈姓小寡婦忘記了害怕,張著眼看得眼花繚亂。沈姓小寡婦甚至想說:

“大王,我也會兩個身段,曆史上也為曹丞相和袁主公服過務,也把我留下吧,讓我也加入這些姐姐們的行列吧!”

但她從大堂柱子的反光鏡裏,看到自己臉上的紋路,確實和活蹦亂跳的嫩嘟嘟粉盈盈的一幫小姐姐們委實太不合群,才壓抑住自己湧動的酸情,沒有把它說出來。別人感歎自己生不逢時,她卻感歎自己早生了一個時代。我不願意當他的娘,我願意當他的姐姐;別說“娘,帶我回家”,說“姐姐,帶我回家”。沈姓小寡婦掰指頭算了算,一天結一次婚,他現在三十大幾了,一共結了多少次婚?想到這裏,沈姓小寡婦不禁又產生一陣醋意。曹丞相和袁主公兩個偉人爭奪一個小寡婦的年代,已經永遠地過去了。娘就是娘,已經永遠變不成姐姐了。她隻有回首往事和感歎人生的份兒。她甚至想憤怒地對這些鶯歌燕舞的姐姐們說:

“狂什麼狂?誰還沒有年輕過?你們也有老的那一天!”

還想說:

“我年輕的時候,比你們風光和風流多了!世界為我打過官渡之戰和特洛亞戰爭!”

但說這些管什麼用呢?官渡之戰和特洛亞戰爭礙著現在的小姐姐們什麼了?事到如今,那隻是一種飯後的談資和小姐姐們床上的比喻。凡是能使小姐姐們在床上舒展和盡興的,小姐姐們才能把它記在心頭;否則說下大天也是白扯。小姐姐們似乎看穿了沈姓小寡婦的心思,純粹是為了氣她——現在的小姐姐們,都是過一時說一時,誰考慮過自己的將來呢?她們從自己的前輩身上,並不能看到自己將來的影子。她們的影子在水中,她們的影子在小麻子身上,小麻子怎麼能永葆青春呢?這本書的作者,為什麼對小麻子這麼偏愛呢?沈姓小寡婦,並不在他的眼裏,我們使個順風船,氣氣她,玩玩她,有什麼不可以呢?老女人一嘴酸蘿卜味,嘴裏說個不停,心裏想個不住,有她扛著大煙袋到這裏唕和提媒,我們就過得危險和不放心。看著貌似忠厚,其實一肚子私心雜念。於是又以沈姓小寡婦的心思為主題,圍著小寡婦唱道——這次唱的是昆曲:

白發漁樵江渚上

我慣看過不隻一盞秋月、那麼多春風

誰也別想擺老資格

我隻認翩翩起舞

你是不是大學生

(這時沈姓小寡婦才明白,這些小麻子身邊的姐姐們,並不是專門的歌妓和伊豆的舞女,而是大學生。這麼一批一批地換,流水不腐,小麻子,舒服死你了。比過去的皇上還舒服。過去的皇宮是一潭死水,現在是流水席,吃了這個吃那個,流水不腐。我沈姓小寡婦隻是初中畢業,你小麻子招工條件這麼高,不是活活氣煞你老娘?當年的曹袁二位,可從來沒有嫌過我文化程度低。罷了,人心不古,自由化,這世界將來如何收拾?沈姓小寡婦抬起衣襟,拭了拭自己的兩眼濁淚。姐姐們並沒有停止嬉耍,在沈姓小寡婦的淚水和燭光中接著唱道:)

一壺麥爹利

姐姐們喜相逢

老女人要自覺

不要掃我們的興

休要說過去

裝什麼大眼燈

古今多少事

都付談笑中

……

姐姐們唱完,又紮在一起“嘀嘀”亂笑,把沈姓小寡婦氣得七竅生煙,又沒奈何處。那邊瞎鹿看到,倒有些幸災樂禍。想:剛才你在路上還訓斥我,說我這樣那樣,現在被姐姐們閃了個脖兒拐吧?不聽聖人言,吃虧在眼前。一個鄉下老婆子,剛隨大軍進了城,就想糊塗亂抹地充貴族了?撩開你的裙子,看看你的大腿,看看你在鄉下拉牛車落下的羅圈腿校正過來沒有,這樣一個腿,就想上台子跳芭蕾,上床跟貴族了嗎?世界能如此簡單和容易嗎?我在影視界呆了這麼多年,大美妞、大水蜜桃見得多了。我沒跟人上床,沒像小麻子這樣弄一批大學生在身邊並不是我不能弄,非不能也,是不為也。我自己心裏有障礙。這些心理障礙是哪裏來的?還不是早年跟你個醃老婆子生活造成的創傷?姐姐們這麼說你和揉搓你,真是大快人心事。原來以為今天說媒來得不對,現在看,雖然受了些驚嚇,也算讓你受了些教育。對我,也算體驗生活。將來在銀幕上扮演這種大資產階級的嫖客,心中也有了底。想到這裏,他撇下沈姓小寡婦,單獨對小麻子說:

“咱們不管他們女人的事,咱們說咱們的。雖然我是一個影帝——當然這在你麵前也不算什麼,我隻是要借它說明一個過程——以前做過什麼,扮演過什麼角色,成功不成功另說,但那隻能說明過去——你放心,我是不會在你麵前擺什麼架子的,我是不會在你麵前裝爹的。今天可能有人裝長輩,但那決不是我。我現在想說的,是咱們哥倆之間的事。說媒隻是一種借口,其實還是想找你說一說心裏話。你和姐姐們說的都對,既然可以天天結婚,天天有媒,還要說媒幹什麼?還是想說心裏話。說心裏話,說正經話,說事業上的話,我在銀幕上,是一個人人皆知的嫖客,但在銀幕之後,我是一個清白的人。當然這個清白並不說明什麼,不說明一個人的高尚或低下,有趣味或是低級趣味,我對你的生活很羨慕,但我做不到;做不到並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故鄉和你那個醃的娘給我造成的心理障礙;我雜亂無章地給你說了這麼多,並不是讓你同情和可憐我,而是要向大哥表達一個心跡,我物極必反,出於對你的崇敬,我想將來在銀幕上,塑造你的形象。需要向你說明的是,我現在並不是沒有形象可演,你想,一個影帝,片約如潮,片約如潮啊。

那個打著鄉親名義的小劉兒,前些天還哭著喊著要給我寫本子呢,我對他也隻是個應付。雖然他歪打正著,現在也有兩本小書暢銷,自己把自己列入了大腕的行列;但我們是看著他長大的,還不知道他的根底?也是一個曆史的匆匆過客罷了。後來他落魄和忙忙如喪家之犬,也就不奇怪了。我感興趣的是你。我想將你的形象塑造在銀幕上,讓它大放光彩,讓世界人民學習。這次和以前向你拉讚助不一樣,過去拉讚助是為了別人,這次純粹是為了你自己。你覺得我這個想法怎麼樣?……”

瞎鹿興奮地在那裏說完,等待小麻子的回答。小麻子聽他這麼說,心裏還是有些得意和暢快。以前雖然也常在電視上露麵,但那是在新聞節目;現在自己要以藝術形象,出現在銀幕上了。扮演他的,就是他以前的爹,這和他爹由他兒子扮演一樣,雖有些意識上的亂倫和亂套,但正因為如此,它不就具有更大的新聞效應嗎?這對推銷他自己和他的五花八門的說是危害社會也是危害社會、說是造福人類也是造福人類的加了許多防腐劑、防鏽劑和防化劑的產品,不都大有好處嗎?但他還是擔著一頭心。這個雞巴瞎鹿,從曆史上看,可不是個好東西,他在家庭當權時,還想將我置於死地,現在他在社會上發了慈悲了嗎?當年他在打麥場上等郵遞員、盼望我在戰場上陣亡的時候,他想到有今天了嗎?月夜下吹簫、上縣城給太後獻藝,不也是他做出來的嗎?他又想搞什麼陰謀?還是他還原了天真、癡呆因而對藝術顯得特別執著所以顯得毫無心計呢?打雞罵狗、在打穀場上等待隻是一種天真的藝術體驗嗎?他是一個孩子嗎?情緒的發泄就這麼直接和沒有遮攔嗎?說哭就哭,頃刻間又雨過天晴了嗎?他天真爛漫嗎?他牛氣而又脆弱嗎?他架子大又架子小嗎?他愛理人又不愛理人嗎?這些搞藝術的虱子們,真不知道他們心中整天想些什麼。鬧得我心都煩了。

政治家討厭他們,大資產階級就不討厭他們了嗎?他怎麼會是我們的爹,我們才是他們的爹;該說就說,該打就打,這是我們把孩子拜托給別人、把閨女嫁給別人時常說的話。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轉眼之間,他又伸手向你要錢買糖吃。別人剛把他的老婆拐走,第二天他在劇院門口遇到這孤老,又向人家問:手裏有富餘票嗎?別以為我是傻子,別以為我整天過著美女如雲的貴族生活,就不知道你們平民之間的那些事情。別以為我是大資產階級,就不知道你們藝術家的那點肮髒曲折的鬼心腸。但他對眼前的瞎鹿,又感到十分親切。有恨才有愛呀。恨得切才愛得深哪。我們過去畢竟在一個舞台上唱過戲、相互扮過角色、散了場在一個鍋裏吃過夜宵呀。他畢竟扮過我的爹我畢竟扮過他的兒呀。爹爹,我應該放下架子,從虎皮椅上走下來,拉著手與你說說知心話。

這些年兒在外麵也不易。看著是一大資產階級,但大有大的難處;看著美女如雲,其實多有多的憂愁。物以稀為貴。你有心理障礙,隻近自己,不近女色,你卻不知道這是體會女性的最好方式。你的想像餘地有多大,你的體會就有多深;有具體的物象擺在麵前,一切都受到了限製。我是處於限製中的一隻蒼蠅啊。你說你在銀幕上有出色的表演,這正是你生活中的想像和藝術的想像結合在一起產生的飛躍。一生沒有接觸過一個女人的人,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嫖客。同性關係我是讚成的。同性關係就是最大的異性關係。離異性越近,就離同性越遠;離異性越遠,就離同性越近。他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這是你們瞎鹿、劉老孬、小劉兒之流所不理解的。馮·大美眼、黑嗬絲·溫布林、基挺·米恩、卡爾·莫勒麗、巴爾·巴巴……你們是我們在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正是因為親近,我們才與你們做個對頭,才故意不理解你們,迫害你們,逼得你們狼狽不堪,流浪街頭和廁所,才在家園的問題上一波三折,弄得你們和我們都很痛苦;正因為痛苦,我們在世界上才感到刺激和幸福。

因為一個關係問題,在世界上造就了多少悲劇和喜劇。悲劇就是喜劇,喜劇才是悲劇。你們笑誰呢?你們笑你們自己。同性關係者們,你們有陰謀,小劉兒有陰謀,劉老孬有陰謀,當你們到達我手中時,焉知我就沒有陰謀?在陰謀的海洋中,騎驢看唱本,咱們走著瞧吧。現在我先放下你們,走下虎皮椅,來與我的親兄弟瞎鹿盤盤道吧。瞎鹿,你是銀幕上的大異性關係者,我是生活中的大異性關係者,你是那邊的大嫖客,我是這邊的大嫖客,白馬非馬,誰是蝴蝶?假亦是真,真亦是假,我們在一起共同暢訴一下我們的辛酸和幸福吧,我們交流一下我們的學習體會和心得吧。將來能不能進行藝術合作是小事,誰扮演誰和不扮演誰也是小事,我們生活的目的就是為了扮演一個角色嗎?我們就不能放下功利目的,來平心靜氣地交流一下我們的感情嗎?這不就是同性關係的開始嗎?小麻子動了感情,瞎鹿哪裏會不動感情?他馬上同意小麻子的想法,放下合同和簽約不提,情感動了如同春天到了大地動了春雷響了一樣開始激動。兩個人盤腿坐在地上,手把著對方的膝蓋,眼看著對方的眼睛,開始交流真與假、美與醜、善和惡、深和淺在關係方麵的心得。在交流之前,瞎鹿用眼角踅了一下兩邊,小聲問:

“在我們交流心得之前,要不要屏退左右?”

小麻子搖搖頭:

“把他們趕出去,他們更加懷疑,我們小聲點不就成了?但說無妨。”

瞎鹿說:

“我醜話先說頭裏,我說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幹的一切可都是真的!”

小麻子拍著巴掌:

“看看,心得還沒有交流,矛盾就出來了。什麼真假,這裏又不是警察局。就是警察來了,我們也不怕,我們是正常談關係,又怎麼了?快說吧你!”

瞎鹿不好意思地笑了。兩個人這才達成一致,開始頭對著頭、嘴對著耳朵嘁嘁喳喳地說話。一開始兩人還有些發窘,有些不好意思,大白天兩個大老爺兒們這是幹什麼?接著,他們又相互聞到了對方嘴裏的口臭氣,相互皺了皺眉。再說,話題也不好引出來呢。說是交流嫖客的心得,但嫖客的心理有方方麵麵,動機有五花八門,提溜起來是一個嫖客,放到地上是一團亂麻,事情的頭緒恁多,一切從何說起呢?大家一下又回到了大清王朝,像吞了一塊熱薯的狗,吞吞不下去,吐吐不出來,我們哪裏是跨世紀的人,我們是大清王朝的狗;我們哪裏是大資產階級和影帝,我們是在田裏搗糞、夾著剃頭布和剃頭家夥在趕集路上走的剃頭匠六指。純粹是為了暢快嗎?純粹是為了占有嗎?說它是,它就是;說它不是,它就不是。是為了姐姐還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身還是為了心?一陣雲雨過後,一切都不清楚了;剩下的隻是空虛和困乏,一切又變得簡單了。我們還是從簡單說起吧。

想到這裏,兩人突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悲涼,有一種不被世人理解的孤獨、自憐和相互同情。為了這點同情,兩人的感情竟一點一點溝通了;如同兩股涓涓細流,越過千山萬水,一點一點把障礙排除,把坷垃繞開,相會在這片世人不到的沼澤裏。我們攙扶著向前走吧。我們從哪裏開始?你在銀幕上搞過幾個,我在生活中搞過幾個,你在想像中有哪些飛騰,我在現實中有哪些局限,這一切還顯得重要嗎?你說你能區分阿肯色州和巴黎十三區的姐姐們的細微差別,我也不是沒去過那些地方,她們擺在我麵前,我怎麼隻覺得是一堆機械的胳膊腿呢?皮膚顆粒的大小,是水蜜型還是小巧型,重要,有感覺,剛抱過碩大的水蜜,再抱一個柔軟小巧的身子,懷抱裏空落落的,這時你想些什麼?想起了多年之前,在故鄉,紅眉綠眼弟兄在戰場上廝殺的場麵。戰鬥已經結束了,一馬平川的青草地裏,到處都是屍體,草地是紅的,河流也是紅的;你遍體鱗傷,一胳膊一腿地往前爬,嘴裏呼喚著你親愛的戰友的名字,你想隨他們而去,可世界殘酷地把你留在了這個你並不留戀的世界上。

瞎鹿,好哥哥,我理解你,我理解你銀幕上的表現和夜裏一個人時候的作為,就像我理解許多人自殺一樣。自殺者隻是出於對這邊世界的絕望,他是痛苦的;如果他在另一個世界上還有親愛的人心愛的人在等待他,他又是幸福的。戰友是這些姐姐嗎?不,她們是我們凶惡的敵人。我們的軍號呢?我們那個十六歲的小號兵呢?最後一發子彈,最後一槍,請原諒,我留給了我自己。我心愛的小弟,我不想你長大以後看到你,你麥田裏奔跑的雙腿一撥一撥的兒時的身影呢?這是我賴以生存的不多的圖畫之一。世界上的人們,不要撕我的圖畫。誰撕我的圖畫,雖然我內心是一個懦弱的人,但我可以飽含著憤怒的淚水看著你。給我一把刀,我不敢砍你;你抽我的耳光,我不敢還你;但我可以背你而去,一個人走在黑洞洞的大街上;路燈依稀,街上一個人也沒有。謝謝你,讓我在這一時刻離開了你們。姥娘,我想你。爹,我恨你。你,我們是一場誤會;親愛的你,你在哪裏?我真的有些累了。讓我坐在過去的草地上休息一下吧。各種各樣的人,我不願意接觸你們。

在我死的那一天,還要把我的一切交到你們的手裏嗎?為此,我要好好活著。姥娘,正是因為你的存在,使我對世界充滿了恐懼。我希望這種恐懼永遠存在,半夜的驚醒時時發生;沒有了這種恐懼,我就變得無所畏懼,我在這個世界上,就真變成了在草地上呼喊的人,戰友們都離去了,我手中孤零零地就剩下了一把手槍。牛根哥哥,你死得好不冤屈。在以後的一個篇章裏,我要好好談談我對你的感情。我們是一樣的人。我忘不了你拉著我的小手,一起在河岸上行走的情形。三十多年過去,一切還恍如昨天。比較起來,我喜歡你,更甚於喜歡孬舅小麻子瞎鹿六指他們。舅舅大爺哥哥們,原諒我吧。我所默默愛過的姐姐們,原諒我吧。我不是小麻子。天色已經晚了,太陽就要落山了。瞎鹿,我的爹爹,你們回去的路,還有很長一段距離要走,我們說的也差不多了;似乎說了許多,又似乎什麼都沒說;姐姐們,別跟沈姓小寡婦瞎鬧了;二人轉唱得夠了。讓兩位我們的前輩,冷不冷帶衣裳,餓不餓帶幹糧,背著褡褳往回返吧。梁園雖好,不是久留之地;小麻子雖好,卻也反複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