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謙了,這事跟聰明不聰明沒關係,我請史總來,就是想聊聊這話題,也好讓史總有思想準備。”
“思想準備?”史睿楓非常警惕地看了眼老賈。
“史總啊,形勢比我們估計的都要壞,你的搭檔,也就是遲總,怕是……”
老賈長歎一聲,凝住表情,不語了。
史睿楓心裏連著敲鼓,雖然他一直不想往那方麵猜,但老賈等於告訴他,事情真朝那個方向去了。
這些年他也一直提醒遲兆天,做企業就做企業,不要伸手太多,有些東西不是他們所能抓住的。人把自己該抓的東西抓牢、抓好就已很不錯,世間誘惑很多,陷阱也很多。很多看似美麗的東西,其實有毒。比如權力比如女色,隻是它的誘惑力太大,常常讓人喪失了理智,忘乎所以罷了。但遲兆天聽不進去。
一個沒有經過太多風雨便被捧上去的人,沒摔過跟鬥或者摔得不夠卻輕鬆抵達山頂的人,很難體會到山路的艱辛與崎嶇,自然對擁有的一切少了珍惜。
作為海寧集團董事長,遲兆天商界地位還有所有榮譽來得都太快,在海寧工作沒幾年,父親離世,屁股一挪就到了董事長位子上。在香港,這樣的人是遭人看不起的,至少不那麼敬重,但在內陸,遲在很多場合被塑造成英雄,這個時代的風雲人物。
鮮花和掌聲前,遲兆天醉了。
人不能過於欣賞自己,一味地沉溺於別人對自己的讚揚中,人就離迷失方向不遠了。
“你就直說吧,董事長問題到底有多大?”史睿楓不敢再繞彎子,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這個 CEO,麵對的就不是一時的困境,他還真得考慮考慮母親說過的話。
“這個還不好說,目前隻是配合調查,他的問題隻能放在後一步,就算有,目前也不會公開,時間上來不及,眼下重點是對許。”老賈這次回答的認真。
“我對許不感興趣,我操心的是海寧。”
“不,史總你還是不懂,現在的遲董事長,跟許肖彬是連在一起的,甚至還不隻是許一個人,史總知道這次因什麼而起嗎?”
“不知道。”史睿楓搖頭。
“趙智高!”老賈重重道。
史睿楓聽得糊塗:“這人又是誰?”
“江北大學趙鞍華教授的父親。”
“趙鞍華?”史睿楓越發驚了。這女人他認識,江北大學著名教授、內陸船舶專家,跟江北船業界有非常密切的聯係。之前多次來過海寧,跟遲兆天關係非常不錯。記得有一次,遲兆天還當他麵大言不慚說,這女人是他紅顏知己呢。
趙鞍華主持的幾個課題,在海寧和南洋均設有教學點。史睿楓跟她認識,也是因為課題。企業跟高校聯姻,共同為船業發展做貢獻,是件大好事。企業解決不了的技術難題,可以借助高校隊伍。高校呢,可以將企業作為第二課堂,雙方受益。可是接觸幾次後史睿楓發現,這女人不像一個搞科研的,跟他印象中的教授相去甚遠。
怎麼說呢,史睿楓感覺,這女人與其說是教授,不如說是一位社會活動家。
趙鞍華交際能力非常廣,是史睿楓見過的大陸教授中最善於說道的,一張嘴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能將完全不可能的事說得讓你動心,並聽她擺布。史睿楓記憶猶新的,是讓趙鞍華灌酒。史睿楓從來是滴酒不沾的,有次跟遲兆天一同陪這位女教授吃飯,愣是讓她說的連喝五杯,結果吐了一個晚上。這女人的厲害,他算是領教了,那張嘴巴到現在都讓他害怕。
還有就是活動能力。史睿楓見過上躥下跳為某個目的不停地遊說不停地爭取之人,真正讓他大開眼界的,要說還屬趙鞍華。有次遲兆天和範正乾都不在,史睿楓臨時主持工作,這位教授來了,帶著兩位女學生。對了,她每次來海寧談業務,都帶女學生,而且一次跟一次不同,都說是她弟子,要麼碩士要麼博士,本科生很少有。史睿楓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學生,僅他見過的就不下十位,個個漂亮,耀眼得很,個別甚至能讓人眩目。這些女學生也被她訓練得個個能說會道,喝起酒來一個個是海量。那次趙鞍華帶的兩位,就是酒場殺手。史睿楓出麵接待,在海天大酒樓擺了兩桌,為保護自己,史睿楓特意帶了幾位善飲者,在公司也算接待方麵非常有經驗的老手。誰知根本不是人家對手,人們三位女將,不怎麼費力就將他們全部拿下,堪稱全軍覆沒。
那次趙鞍華是為一助學項目而來,大致是海寧每年向江北大學捐資一千二百萬,趙鞍華可以在學校內為海寧做十二件事,一百萬一件。有職工短期培訓、企業宣傳、企業戰略谘詢、廣告形象設計等,史睿楓推說兩位當家人不在,他做不了主,先將意見留著,等遲兆天他們回來後集體研究。趙鞍華說,區區一千二百萬,犯得著這麼費勁?要不我現在把電話打過去,史總直接跟他們說說?史睿楓一開始還推辭,結果趙鞍華一個電話,叫來省裏兩位領導,都是要害部門且能卡住海寧脖子的。有這兩位當說客,史睿楓實在不好推辭。但他還是不表態,說自己權力實在有限,再說企業有企業規定,海寧雖說是民營,但也早完成了股份製改造,大的議題必須經過董事會集體討論。趙鞍華笑說,都說史總雷厲風行,比國內企業家更有魄力,可我怎麼一點都感受不到?區區一千萬都難成這樣,如果有一個億或十個億的投資,史總豈不是要嚇跑?任憑她怎麼說,史睿楓就是不點頭。
激將法不成,趙鞍華又換新招,突然拍了下胸脯,這樣吧,酒桌上能解決的事我們決不帶到酒桌下,今天這事呢,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我們以酒定輸贏,我喝一大杯,史總喝一小杯,咱是女人嘛,態度要主動一點,誰讓咱求著史總呢。要是我趙鞍華喝趴下,這事隻當沒提。如果史總接不了這招,這事呢,就當是默認了,有問題回頭我再找兆天,反正史總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她一吆喝,兩位搬來的救兵馬上鼓掌,史睿楓被逼梁山,沒有退路了。隻能硬著頭皮接招。
原想趙鞍華再能喝,也不至於讓他出不了這個門,何況人家是大杯,他是小杯,一大杯至少抵五小杯呢。結果那晚他真沒爬起來,直接翻酒桌上了。
後來他才知道,自己中計了,趙鞍華喝的是水,他喝的卻杯杯是酒。史睿楓非常奇怪,酒是自己帶去的,斟酒的也是海寧行政部人員,趙鞍華怎麼能調包呢?女人!也就是她帶的女學生。兩位女學生穿著很性感,露出的尺寸非常之大,他的員工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員工要斟酒,人家女學生軟嗲嗲說一聲,我來吧。雙手軟軟地伸出,酒瓶就乖乖到了人家手裏。能在他史睿楓麵前玩調包計的,確是高人啊,史睿楓輸得心服口服。
現在老賈提這個女人,史睿楓本能地一陣心虛,掩飾性地說:“提她做什麼,這人不厚道。”
“看來史總也被傷過。”老賈笑說一句,道:“不提她還真繞不過去,這人,神通廣大啊。”
“是有點大。”史睿楓附和,臉無端地一紅,又想起那次被逼宮的事。
閑扯幾句,老賈說:“許案為什麼叫停,原因就在於她。”
“既然叫停,現在為啥又要高調呢?”
“她父親出事了。”
“啊?”
“我也是才得到的消息,一周前,趙智高被調查,因為他,許案才被重新提起。”
2
老賈說的沒錯,遲兆天被帶走,果然跟趙智高有關聯。
趙智高是江北元老,史睿楓來內陸之前,趙還在江北省委重要位置上。如果那個時候說趙智高有一天會出事,簡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趙在江北前後幹了二十多年,可謂樹大根深,枝繁葉茂。由他提攜起來的幹部,江北比比皆是。
史睿楓加盟海寧那年,趙離開江北,去了北京。去年十月那場由柴亞玲引發的風波,果真不是單純針對市長許肖彬,趙智高女兒趙鞍華也牽扯其中。而且據目前得到的消息,趙鞍華在裏麵還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老賈說的對,單純將這起案件稱為許案,是小了。
去年十月五號,史睿楓對這日子記得很清,當時他正在參加一個企業家論壇,國家某部委舉辦的,他在論壇上有演講。演講剛結束,就接到奉水一位官員的電話,說奉水出事了。史睿楓問什麼事,官員沒急著回答,而是反問:“認識一個叫柴亞玲的嗎,江北大學海洋學院學生?”史睿楓說不認識。官員歎一聲:“怎麼會不認識呢,趙鞍華總認識吧,江北大學教授。”
“這人認識,跟她有過幾次接觸。”
“她學生柴亞玲把老許舉報了,老許剛被帶走。”
“啊,一個學生怎麼能舉報市長呢?”這就是史睿楓搞不懂的地方,不但去年沒搞懂,現在也沒搞懂。前市長許肖彬的確是這個叫柴亞玲的女生舉報的,柴亞玲將一封長達兩萬字的舉報信同時寄到了中紀委和江北紀委,後來又大膽貼到網上,檢舉市長許肖彬利用職權,玩弄女性。將她和另外兩位海洋學院學生長期霸占,並且玩多人性遊戲,而這一切的背後,竟是她們的導師、四十多歲的女教授趙鞍華。趙鞍華為了從許肖彬手中得到利益,跟許肖彬串通起來,利用高校跟地方政府暨企業聯合創辦項目,爭取國家科研經費和重大項目等機會,巧取豪奪。趙為了討好許,也為了能從奉水斂到更多財,利用導師身份,強迫女弟子跟許發生關係,並長期做許的姘頭。柴亞玲不堪此辱,一心想脫開魔掌,許肖彬哪能由她?凡事隻要玩上癮,想結束就很難了。對一個不聽話的女大學生,許肖彬是很不高興的。許肖彬先是采用恫嚇、威脅等辦法,見柴亞玲不思悔改,一心要與他為敵,竟然揚言要把他那些“醜事”公布出去。許肖彬火了,堂堂一個市長,豈能讓一女學生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