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內,少師比幹無心賞景。無他,殷商之主受王患疾,昏迷多日不見醒轉,傳承了三十一代的商王朝岌岌可危矣。
寢宮內,以往成群的宮女和內侍早被遣退下去,比幹獨坐一旁閉目沉思。床邊上,小疾臣正小心翼翼的行著針,他的雙手已經微微有些顫抖了。
大王危矣!不多時,小疾臣歎了口氣,收起九針,接著又拿出了一些東西,以莞為席,以芻為狗,雙膝跪地,北麵而祝之。
窗外,白雪已漸漸停歇,小疾臣從席子上坐起,籲了口氣,搖搖頭,麵色蒼白的說道:“帝降疾於王,小臣已盡全力,願上下神佑我殷商,保我王聖康。”
比幹轉過身,如死水般的雙眸看向了小疾臣。
“何疾?”
“疾於首,藥石無靈。”小疾臣不敢直視比幹的目光,低了低頭,聲音低沉地回道。
說完,寢宮內又是一片寂靜。
這時,小疾臣似是鼓足了勇氣,抬頭又道:“先王仙去不久,新君便染此惡疾,這是上帝鬼神對人間的降警,少師不可不防啊。”
比幹聞言,瞪了他一眼,氣勢淩人道:“此事若是外傳,借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小疾臣方才說完便覺得後悔了,這種事是他這種小臣可以議論的麼。此時聽到比幹的話,更是嚇得手腳哆嗦,連忙答道:“少師教訓的是,臣下定當謹記於心!”
“你先行下去吧,傳貞人……算了,回去罷!記住了,這幾天無論誰問你什麼,都不要答。”
“是。”小疾臣恭敬行了個禮,隨後在當朝少師的目光下艱難的退出了寢宮。
殿門慢慢的關閉了,比幹走到了床邊,看著這個英俊少年,默然不語。
想著殷商王朝,想著那道晚霞下,同樣是麵色蒼白的躺在這個床上的王兄帝乙。
“賢弟,看來為兄要先你一步而走啦,日後受德便托付於你,請賢弟務必像這些年輔佐為兄一樣,盡心盡力輔佐受德,讓他勵精圖治,做一個功垂萬世的英君明主。”
“受德自小便聰慧過人,這些年又隨寡人東征西討,漲了不少見識。若是不出差池,就算開疆拓土不足,也守成有餘。不過受德性格放蕩不羈,賢弟當多加引導,莫…咳咳……”
“王兄務須多言,還是養好身體,為弟還盼著王兄重展英姿,再征四夷。”比幹眼中蓄滿了淚水,聲音哽咽沙啞。
聞言,帝乙的嘴角一咧,微笑道:“壽數皆由天定,帝喚我而去,賢弟應該為我高興才是啊。”
“王兄已經貴為天子了,為什麼伴帝架前這種事也要跟我搶,為什麼……從小到大,你就不肯讓我一回麼……”
帝乙慘然的看著比幹:“你這樣,是讓我走了也不安心啊。”
“可是,為兄辦不到啊……”隨著一聲憐愛又愧疚的歎息,帝乙閉上了眼睛,再無一絲聲息。
比幹握著拳頭,無聲而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