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洞窟後的場景更加離奇,這才過了短短的一夜,楚講師記憶中的山崖陡壁居然不見了。鬱鬱蔥蔥的樹林與昨夜裏所見的也不一樣,就連攀爬崖壁,手掌上被割破的傷口也完全消失,就好像昨晚經曆的場景是做了一場夢一般。疑惑的楚講師詢問那名為聶千裳的清麗少女,她答原本她想要去投奔她的叔叔,但在路上迷了路,不知不覺就到了這半聖山的後山來。前日裏她到達後山的時候,饑腸轆轆的她驚喜發現後山有許多果樹。為了果腹她一路摘著野果子吃,累了之後就想找個地方美美睡上一覺,於是就找到了鯤鵬子和柳老頭所在的洞窟,這才結識了他們。得知聶千裳的叔叔並不是鯤鵬子,楚講師好歹鬆了口氣。這後山邪門得很,似乎每個人看到的東西都不一樣。大概思索一番後,他能得出的結論無非是他們看到的都是幻覺,有一種東西操縱著後山,讓進入後山的人困在幻覺難以自拔。可據楚講師所知,除了他之外的另外三人見到的幻覺並不糟糕,有書有酒菜有漂亮衣裳,浮現在他們眼裏的幻覺反而像是美妙的夢境,沒有什麼壞處。經過交流後,他們也都意識到這是不真實的場景,沒有沉湎其中,撇開他遭遇的被猛獸追趕不談,這些幻覺是還是沒有什麼惡意的。而且這幻覺也並非一直都存在著,早些時候他睡醒就發現洞窟和昨夜見到的廣場不一樣,他雖然沒有十足把握確定,但至少有七成把握他所見到的就是洞窟原本的樣子。但聶千裳和鯤鵬子他們卻仍然沒有擺脫幻覺,這似乎說明幻覺對每個人的影響程度是不一樣的。現在在離開洞窟之後,他和聶千裳見到的景象又都是一樣,看來幻覺不僅因人而異,其效果還要分時候,天一亮效果就消失,後山就恢複如常了。當然這些都是楚講師的猜測,想要弄清楚這後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與金光閃閃的寶物是否有關聯,他就隻有晚些時候再來後山詢問那兩個老頭。盡管聶千裳早他一天到達後山,按理說她得知的消息應該要多一些才對。楚講師原本也想從她嘴中得知一些蛛絲馬跡。但這個麵容清麗的姑娘似乎是個吃貨,除了眼淚汪汪的問還有多久才能吃東西,她已經餓得不行了之外,其餘事情她一概不知。弄明白了昨夜裏的猛獸大黑熊也是幻覺之後,楚講師安心許多,沿著山間小路回書院去。這條蜿蜒小路出乎意料的便捷,不過一炷香工夫就抵達了書寫“靈山福地”四字的大石頭處,算是脫離了後山範圍。楚講師苦歎,如此近的距離昨晚竟然耗費了將近一個時辰,也不知道兜了多少圈子。隱藏在這後山的寶物若是有靈性,定然是個生性頑劣的頑童。此時天已大亮,再耗費小半個時辰就能回到書院,聽聞那咕咕不斷的饑腸抗議,楚講師自然沒有停留的打算。可睡在大石頭上的那人耳尖,聽聞有人經過的動靜立馬翻身而起,瞅到正要離去的楚講師,連忙拉住他道:“大兄弟,你從裏頭出來了?東西到手沒有?你看我在這外麵給你放風也不容易,是不是得意思意思下,江湖規矩,見者有份嘛,你說對不?”攔住楚講師的這人正是昨夜裏被他誤認為是在練銅皮鐵骨功的褚瘦子,看他這情形,他已在這通往後山的必經之路上守了一夜,此時見到沒有被拒之門外成功進入後山的小年輕從裏頭出來,誤以為他已經功成身就,懷揣異寶,故而厚著臉皮上來想要分一杯羹。可楚講師也是有苦難言,白白忙活了一通,不僅沒有撈到好處,反而還被那倆老頭塞了聶千裳這個包袱,痛心疾首的他真可謂是揣了一肚子的苦水,他找誰訴苦去啊?不長眼的褚瘦子居然還來觸黴頭。聶千裳則可憐兮兮的看向褚瘦子,似乎是想看看他那有沒有什麼吃的,審視無果之後便拉著楚講師衣襟示意他快些離開,好早些回到書院吃好吃的呀。褚瘦子倒也有些自知之明,知道憑他這小胳膊小腿兒的手段打不過眼前的小年輕,想要強取豪奪無異於癡人說夢。唯今之計也隻有希望小年輕瞧他可憐,賞他個仨瓜倆棗的也好把他跑這趟的路費給解決了,當然對此他也不抱多少希望,現在的人忒無情,能夠闖進後山還帶了個大姑娘出來,這小年輕估計也不會是什麼善茬。楚講師給他的回應也正是如此,凶神惡煞的眼神死死盯著他,瞧得褚瘦子犯身不自在。這等凶惡模樣就好像是說再糾纏小心我揍你啊。褚瘦子犯恘退到一邊不敢再上前,喟然一歎隻能自認倒黴了。怏怏不樂的楚講師也不會真個揍他,畢竟瞧到褚瘦子剛才睡到石頭上的模樣,他那日子也不闊綽,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窮苦人何必為難窮苦人呢?暗自感慨一番就要離去,可這才沒走幾步,前方出現六七個渾身裹在黑袍之下,除了露出倆眼珠子,可謂是不折不扣的“黑人”攔住去路,這等來者不善模樣,楚講師可不認為他們是來野炊看風景的。事實也正如他料想那般,這一行人一言不發,連最基本的“留下東西,饒你一命”這種慣例行話也不講,自寬鬆袖口抖出長刀,竟然是想要了他的命。楚講師凝神戒備,反手握住那柄鏽跡斑斑的長劍,聯係起褚瘦子這種窮苦人都在後山入口處守候,其它手頭闊綽的地主老財惦記上後山的寶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看這幫人的架勢,統一的著裝,統一的製式長刀,一看就知道是富裕人家,和他們講道理是鐵定講不通的,就算明知道打不過,也非得動手不可。做好計量的他壓低聲音向聶千裳道:“一會兒動手之後,我吸引他們的注意,你趁機跑開,沿著這條小路就能到達書院,進去了就會很安全,沒人奈何得了你。”也許他覺得自己還不夠英勇,又模仿著說書先生所講故事裏的主角那樣,擺足氣勢又加了句道:“記住往前跑,千萬別回頭!”這樣好歹有了幾分悲壯意味——盡管這並非是他想體驗的場景,但按照楚講師的邏輯,既然出現了一戶富裕人家,肯定還有第二戶,第三戶,麵對幾十號人的圍剿,他能夠成功逃脫的機會寥寥無幾。橫豎是個死,為何不死得悲壯漂亮些?而且聶千裳能否跑出去都兩說喃,動手之後是否逃跑就不幹他的事兒,萬一發生奇跡僥幸逃脫了,這個吃貨豈不是就惦記上他的一份人情了?楚講師如此精打細算的好算盤,當個畫院講師還真是委屈他了。可聶千裳流露出的並非是深情款款模樣,反而楚楚可憐問道:“那我餓了他們會給我吃的嗎?”“……”楚講師一時哽塞無語。“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吃了東西把賬記在你名下可以嗎?”聶千裳弱弱追問道。“楚鳳麟!翹楚的楚,鳳毛麟角的鳳麟!”楚講師對這吃貨的忍耐快到極限了,想充當回英雄,人家不僅毫不領情——或者毫不知情更為確切點,而且連他名字都不知道,這也太傷楚講師的自尊了。但那夥黑袍人顯然不會管他的什麼自不自尊,他們之所以還不動手,並非是大方客氣,要等這對年輕男女說完話後才行動,而是因為除他們外,另外兩戶人家也出現了。其中一夥青色勁裝,一夥則是身著紅衣,三方人馬互相警惕,氣氛一時間陷入古怪的死寂中。楚講師自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咽了口唾沫後,清清嗓子暖場道:“給條活路行不?”三大頭領兩兩相望,用搖頭給與了他很堅定的答複,深吸口氣的楚講師一手探入懷中,沉聲道:“既然如此,那你們自己去搶吧!”說罷楚講師高高拋出一物,頓時吸引了攔路虎們的注意,趁著這短暫的空隙,灰頭土臉一臉沮喪模樣的褚瘦子扔出兩顆泥丸往地上一砸道:“大兄弟,老子來助你一臂之力,走!”身材瘦小的褚瘦子早已算計好逃跑路徑,就在泥丸迸射出彌漫大霧的時候拉著楚講師、聶千裳兩人鞋底抹油一溜,待到片刻後嗆人的濃煙消散,這後山入口已不複有他們三人的蹤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