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滾進來吃飯,磨磨蹭蹭做什麼”,凶狠的聲音猛然在屋裏炸起。
“走吧,立春,快些,一會爹又要罵了”,雖是知道妹妹自小就口不能言,耳不能聽,立秋還是願意同大妹多說說話,幻想著哪日大妹能開口喊上自己一聲姐姐。大妹從小就身子孱弱,現在都十歲了,身子個兒還同六七歲的孩子一般。
拉著妹妹快步往著屋裏走,看著身旁瘦弱的大妹,立秋微微在心裏歎了口氣,從小,爹就不喜歡大妹,娘在懷著大妹的時候,爹一直覺得娘懷的是個男娃,對娘特別的好,直到後來,娘生下大妹,爹當場在家裏掀翻了桌子,從大妹出生到滿月,爹竟是一步也沒跨進過娘的屋子裏......這些,對於當時稍稍懂事,四歲的立秋來說,記憶深刻而又悠久。
立秋的手溫暖而又柔和,立春很貪戀這種感覺,立春知道,立秋又在用著一種憐憫的目光在注視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已有二個多月了吧,從當初的茫然無措到現在的冷靜淡定,立春已是從心裏接受了這副身子及這個世界,唯一不讓立春接受的是,現在身處的這個家,這個破敗的家,及幾個在立春看來很變態的人。
立秋拉著立春進到屋內,屋內,一家人已是圍坐在桌上,立秋趕緊拉著大妹坐下。
“吃飯吧”,李氏冰涼的聲音響起,自打生下立春後,李氏便對這個家沒有了絲毫的熱情。
“吃飯囉,吃飯囉”立夏歡快的喊叫起來,這個家中,也就隻有立夏敢在飯桌上大肆說話。
“猴慌什麼,小兔崽子”看似數落的話語裏,可全然沒有了剛才的凶狠,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李大成是甜在心裏,想當年,自己一連得了兩個閨女,在村裏,一直抬不起頭來,好在,後來有了立夏,自己才直起了腰板。
“怎麼說話的,我乖孫子想吃飯怎麼了”李老嫗最見不得別人說自己寶貝孫子,哪怕是他爹也不行。李老漢在一旁看著李老嫗護犢子似的護著立夏,眼裏滿滿的含著笑意,立夏已七歲了,過年了就該要送立夏去村裏學堂念書了。
“立冬,不許你吃這個”立夏一把打落了立冬夾在筷子上的雞蛋。
桌上就兩碗菜,一碗鹹菜,這個是每日飯桌上都少不了。一碗雞蛋,說是一碗,其實也就碗底那麼一點點。
看著掉落在碗中的雞蛋,立冬眼眶裏淚花打轉,可就是不敢哭出來。
“死妮子,吃個飯你哭喪著臉做什麼”李大成對著立冬罵道。
“就是,家裏也就你總是一副哭臉,難怪這個家好不起來,都是你這喪門星給害的”李老嫗將雞蛋夾進立夏碗中,放下筷子對著立冬數落到。
李氏冷著臉吃著飯,對於桌上眾人的說話聲充耳不聞。
看著桌上每日都要上演的鬧劇,立春隻能在心裏歎氣,這算什麼家啊,感受不到一絲的親情,一絲的友愛。算算時日,到這個家的確切時間應該是二個月又十天了吧,從剛來那日的悠悠醒轉,立春便是接受了這具小小身子的全部記憶,身子雖是又聾又啞,可雙眼是明亮的,這個家的一切都被這雙眼睛記在了心裏,被立春全盤接收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