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說我們是二流子?好,你等著。”劉邦紅了臉說。
“說你們是二流子怎麼著,你們不是嗎?成天東遛西逛,不幹點正事,到了飯時就來,我該伺候你們的?還叫我等著,等著又能怎麼著,你還能把我吃了?”丘氏說。
“話不要說這麼絕,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劉邦憤憤地說。
“哼,我可想後悔,就怕你沒那本事。”丘氏回答。
這一次叔嫂之間的戰爭令劉邦印象太深刻了,以致後來劉邦想到這些,心裏對寡嫂的怨恨就不能平息。今聽太公提出來要給寡嫂的兒子封個職位,心裏老大不快地說:“我沒有忘他太上皇,但劉信一直在家種地,他又沒有文化,跟他娘一樣,死眼珠子肉眼皮,腦子裏一根筋,說一句話能打發一圈子人,能幹什麼?我要給他封個官做,國人豈不要笑話我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無論怎麼著,他是我的長孫子。你起義離開沛縣後,他們孤兒寡母就回了中陽裏,咱們那塊宅子還多虧了他去占著,不然早叫別人給搶了去。樹高千丈,葉落歸根,總有一天我也要回去。你說他沒有文化,不會說話,那你二哥怎麼能封為代王?橫豎有底下的人幫忙辦事,你就給他個爵位,叫他沾些光算了。”太公說。
“他能跟二哥比嗎?這些年我在外麵闖蕩,大哥又死得早,多虧二哥在家裏照顧您,撐持門麵,我封他為代王,是對二哥的一種補嚐。大嫂他娘倆沒少惹您生氣,都是嫂子太不講究,我憑什麼封他?你老人家也許還記得,我小的時候,俺娘死得早,連個吃飯的地方也沒有,大嫂是怎麼對我的?有時到她那蹭頓飯吃,哪是吃飯,頓頓吃的是白眼珠子,有幾次不僅不給,還淨說些絕情的話,叫我在朋友麵前很沒麵子。她說的那些話,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當時我就發誓,我要再理那丘氏,誓不為人。”劉邦越說越來氣。
太公說:“你看你這熊脾氣。你也是頂天立地的人了,怎麼能跟一個女人一般見識?這麼多年,你大嫂畢竟為劉家的老小付出過自己的辛苦,即使有些地方過去做得不對,你們比她小的,也應該原諒她。過去她是有些小氣,那還不是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嘛,怎麼能經得起你成天帶著一大幫半大小子去吃白食。要論起來,還是你的不對。”
“您老人家總是認為我不好,從小到大,不是向著大哥,就是向著二哥,現在我做了皇帝,您還記著我過去的不是。不是我為自己辯護,我要不是年輕時候結交些朋友,誰幫我打打殺殺,我們家怎麼會有今天?您知道,結交朋友不能光靠說大話,不吃吃喝喝,怎麼能加深感情?盧綰、王陵、蕭何、周勃、樊噲等,這些經常來看您的人,不都是那時結交的?當時您罵我,現在總該理解了吧。”劉邦說。
“不是責怪你,也是當時我們家裏窮,經不起你瞎折騰。這些事就不提了,隻要把我大孫子的事給辦了,我也就不再嘟囔你了。”太公說。
“既然太上皇說了,就等等看吧,我瞅個機會,看能給他安個什麼缺。您老別淨管別人的事,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是最大的事,您沒病沒災的就是我們小輩最大的福。”劉邦說。
“你們忙你們的,我這把老骨頭一時半會還散不了。”太公接話說。
因為心裏還記恨著大嫂,所以劉邦回去並沒有把老爺子的話當回事。後來太公又問了幾次,劉邦都說:“再等等,現在還沒有空缺。”這以後,又發生了幾起諸侯造反的事,劉邦都禦駕親征,這件事便擱置了下來。
劉邦不在家的時候,朝中的人來看太上皇的相應少些。呂雉忙於宮中的事,也很少來,即使來,兒媳婦和老公公也沒有多少話說,隻是禮節性地拜訪一下。況且劉邦現在也不是隻呂雉一個老婆,這讓呂雉對老太公的親情自然要打些折扣。那些年輕的妃嬪們就更談不上有什麼感情了,有的連見過也沒見過老太公。每逢這個時候,太上皇在都中住著就倍感無聊。
人老不免想起往事的時候多。這天夜裏太公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年輕的時候,家裏蓋房子,那時老老太公還在,房子蓋好了,老老太公卻不見了,他找啊找啊,跑了很遠的路,腿都走不動了,還是沒有找到。他有氣無力地回到家裏,卻見老老太公正看著他笑呢,不知笑的什麼。醒來後,他還清楚地記得夢中的場景,老老太公笑得是那樣親切,好像連眼淚都笑出來了。他記得那次房子蓋好後不久,老老太公就因勞累過度去世了。怎麼會做這樣的夢?我已離開家多少年了?這些年可一直沒到老人家墳上去看一眼,他想我這個老兒子了嗎?所以才托夢對我笑。他蓋的房子,我住了好多年,那房子現在還好嗎?想到這,太公頓時產生了一個念頭:回老家去!這裏雖然好,但不是自己的故鄉,出門也沒個說話的,哪跟那些老親舍鄰在一起好啊。他年輕的時候,是好跟人開個玩笑罵個大會的,想到老了,一定罵得更歡,但在這裏跟誰罵去?在這裏過得不快樂,趕快走!
天明太公就把這個想法告訴了竇氏,竇氏比他年輕些,摸了摸他的腦門說:“你不發熱吧,說什麼胡話?”
“怎麼能是說胡話,離開家多少年了,也該回去看看了。我的老爹想我了,托夢讓我回去看他呢。”太公說。
竇氏勸他說:“你也是七八十歲的人了,怎麼能跟個孩子一樣,想起來一陣子。這回老家能是容易的事,千裏迢迢,萬一在路上有個好歹,誰能擔當得起。現在皇上又不在家,誰能決定讓你走?”
太公說:“在這裏住著雖然不缺吃不缺喝,但不自在。在老家鄰裏間有說有笑的,這裏的人見了無非是一番客套,哪有真話。周圍的情況也不如老家的順眼,那些老房子,那些大樹,讓人看著舒服。在老家的時候,每天早上能聽到雞鳴牛叫,在這裏卻很少能聽到。想起老家來,我在這裏吃不好,睡不好,不如幹脆回去算了。”
“淨瞎說,都來多長時間了,還不習慣?你這是一個夢勾的,過兩天就好了,別瞎折騰了。”竇氏說了一句就走開了。
劉邦平息南越王僭位作亂回來,太公鐵了心對劉邦說:“你們整日在外奔忙,我也多數時候見不到你們,在這裏住著很無聊,多少天也見不到一個說話的,我想回到中陽裏去,那裏還有咱的房子,還有一些老人可以陪我說說話,也省得你經常抽出時間來看我。”
“怎麼要回那去,我家已離開那裏多年,還有什麼可留戀的?我一出娘胎就離開那裏,不久您和兩個哥哥也避難至沛。我起義之初,豐邑人最先叛我,提起那裏,我就沒有好感。”劉邦說。
“沛縣雖好,畢竟我不是那裏長大的。豐邑雖有人做了對不起咱的事,但那些老親舍鄰還是好的多,那裏還有咱遠房的本家,提起來就想他們啊。”太公說。
“那怎麼行,我在這裏做皇帝,您卻要回到老家去,知道的說您是想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您不好呢,豈不成了天下最大的不孝之人。”劉邦說。
太公說:“你要是真孝順我,就叫我回去。說真的,這回老家去的念頭沒有便罷,一旦有了,我在這裏一天也呆不住。我也這把年紀了,還能給你提什麼要求,多少次給你說我大孫子的事,你今推明,明推後,一直也沒辦,我也索性不問了。這個事你就依了我吧。”
“太上皇,您大孫子的事我答應辦還不好嘛。隻是這回去的事,您又這麼大年紀了,路途遙遠,怎麼能受得了那個罪。再者,您現在是太上皇,不是以前了,到了老家,地方上少不得要興師動眾接待您照顧您,您想安靜也安靜不了,弄不好還得攪得四鄰不安。”劉邦有些為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