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老者用拳頭遮住嘴尷尬地咳了兩聲,訕笑道:“是給了一點……我又沒打算真訛你,我就開個玩笑!”
莫小奴的目光仍舊沒有移開。
老者被她盯得臉紅了一下,又急急地補充道:“不許胡思亂想!你的衣裳是我家老婆子幫你換的!老兒我一輩子懸壺濟世,你不許質疑我的醫德!”
莫小奴怔怔地坐了一陣,之後仍舊躺了回去,靠在枕上執著地繼續追問:“送我過來的是男人還是女人?多大年紀?長什麼樣?”
老者聞言瘋狂搖頭,撥浪鼓一樣:“你瞎說什麼呢?明明是老兒我從大街上把你撿回來的!哪有什麼人送你過來?——還男人,你這小娘子是不是有點兒不正經?”
莫小奴眯起眼睛,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道:“你若是不說實話,我就去告你了!”
“你告我什麼?!”老者立刻跳了起來。
莫小奴迎著他的目光,凶巴巴地道:“當然是告你隨便從大街上撿昏迷不醒的女人回家,圖謀不軌!”
“你!”老者氣得吹胡子瞪眼,老半天才忿忿地在方凳上坐了下來:“沒見過你這麼不講理的!老兒我今日算是遇上強盜了!”
“你說對了,我本來就是強盜!”莫小奴瞪大眼睛作出凶惡的樣子,“所以,如果你不想吃虧,就盡快把實話告訴我!到底是誰把我送到你這兒來的?——你若不肯說,我必定恩將仇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老者聞言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似乎眼看便要發火打人。
莫小奴攥緊了那件披風,緊張地看著他。
那老者卻又很快平靜下來,無奈地長歎了一口氣:“小娘子啊,你就不要再尋根究底了!人家也許有難處,不想見你呢?”
“你說誰?”莫小奴的眼睛亮了起來。
老者搖頭歎道:“老兒確實是天快亮的時候在門口撿到你的!那時是我老婆子聽見外麵有人敲門,打開門卻沒見著旁人,隻有你蓋著這件披風昏迷不醒地躺在台階上,身邊還放著一錠銀子——我說小娘子啊,這到底是怎麼個緣故?是你的男人不要你了?照理說不至於啊,你雖然發燒得厲害,可也不是什麼絕症……不管怎麼說,他肯把你送到醫館門口,還放了銀子,可見也不是完全絕情嘛!”
莫小奴定定地看著老者的臉,不肯漏掉他的任何一絲表情,當然耳邊也沒有漏聽一個字。
這老者看上去有些不靠譜,但這一次居然不像是在說謊。
這麼說,果然是有人送她來的了?
是誰?
既然好心要救她,為什麼又不肯露麵?
難道是身份特殊見不得人?又或者原是舊相識,不願被她認出來?
可是她深居謙王府十八年,哪有什麼相熟的人!
林珵……
不知怎的,腦海中忽然又閃過了他的麵容。
是因為剛剛夢到了他,還是因為潛意識裏希望是他?
夢裏那幅血淋淋的畫麵仿佛又重現在了眼前,莫小奴的心頭再一次狠狠地揪了起來。
不會是他。
他若還在人世,怎麼可能避而不見?
過去這麼久了,為什麼還是不肯清醒、為什麼還是心存幻想——
他,不會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