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慶功宴上,黎燁再一次見到了淩霄。那個魂牽夢縈了許久、許久的女子,此刻,正靜靜坐於那高台之上,嘴角含著端莊得體的淺淺笑容,目光悠遠,雖是笑著,卻令他感覺心酸莫名,明明就在眼前,卻那麼得不真實,觸手而不可及。
“今日是黎將軍凱旋歸朝的日子,朕心,甚慰。”宮牆外,舉國歡騰,宮牆內,百官齊賀,皇帝金口一開,全殿肅穆,簡單一句話,已在眾人心裏掀起了軒然大波,卻也是早有所料。
“***萬歲萬萬歲。”山呼萬歲之聲在宴平殿內聲聲震蕩,久久不息。
那位擊敗烏桓一戰成名的少年將軍,黎燁,此刻一身戎裝,渾身帶著肅殺的氣息,冷硬的戰袍一角甚至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與這冰冷的氣質截然不同的是,眼中那不知為誰而一閃而過的似水溫柔。
皇後已故,貴妃稱病,此刻,與皇帝並坐於正位上方的,就隻有她,昭儀淩氏。今天的她,是獨與一國之君並肩而立、暫行***之責的女人,華貴非常,卻也因此,更令人生出距離感來。
黎燁心想,大約,這就是所謂高處不勝寒吧,不知她是否如是感受。心念一動,卻立刻回神,將那所有不該有的統統收起來,深埋到心底那永不見光的角落。
雖然擊敗了烏桓,但乾熙皇朝卻也是元氣大傷,少說也得幾年的光景才能恢複過來。而在這期間,是絕不能再起波瀾,再動幹戈的了,所以即便風煜祺已查到了瑞王之死的證據,卻還是無法對謝相一黨動手。
不過,這本就是急不來的。風煜祺邊暗中搜集丞相黨羽們的罪證,邊培養真正屬於自己的勢力,而黎燁就是他最得力、最倚重的手下,視為心腹,甚至是朋友。
但黎燁卻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即便有多年前的淵源擺在那裏,在鼎力支持皇帝的同時,行事低調內斂,絕不因得意而忘形。更好何況,他走上這條路,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功成名就。
他隻想有一天,能夠站在她身邊,為她遮風擋雨,再無人敢欺侮她。雖然,這早已成為了一種奢望;雖然,他早就失去了與她並肩而立的可能;雖然,他們從來都沒有明天。
但是,他卻發現了另一種守護她的方式——為她守護那個她想要守護的人。何況,隻有自己強大起來,才能在有一天她離開那個人的時候,給予她依靠。當然,他寧願,永遠沒有那一天。
就在“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流言甚囂塵上的時候,君臣之間的信任度卻愈來愈高,行事配合也愈發默契。甚至,在黎燁的從旁協助下,風煜祺頂住來自四麵八方的壓力,頒布了前幾年就曾提過卻被謝相一黨一力打壓的新政。
新政核心是為廣納天子門生,加強中央集權,可同時也意味著削弱了世家大族的權勢,影響了那些既得利益者,推行之難度,可想而知。然而,謝氏已不複當年,又因新任大將黎燁的參與,朝堂局勢早已今非昔比,丞相一言堂的局麵不知何時就已經不見了。即便反對的聲音還是很響亮,卻再也不能給人以驚雷般的震撼感,更別說影響大局。
再加之,新政施惠於天下讀書人,一經施行便受到了無數學子們的擁護,風煜祺輕易便收了這些人的心。隨著越來越多新鮮血液的注入,朝中的謝派官員逐漸被清洗,皇帝的權威在無形中愈發強大起來,而黎燁也在不知不覺中已是權傾朝野,但他和當年的謝相又是不同的——他的背後就是皇帝。
皇權逐漸集中,時機業已成熟,是時候動手了。
“去將皇後請出來。”風煜祺一聲令下,便有侍從應聲而去。
就在淩霄驚愕的目光中,一身粗布的皇後撩簾而出,嘴角甚至噙著笑意,容色甚至更甚從前,縱然是荊釵布裙,卻難掩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