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陸遇止?”清軟的嗓音,平和如秋水,不帶絲毫的攻擊性,卻成功地阻止了男人急促的腳步。
在外雖沒什麼好聲名,但人前誰不是恭敬地稱他“陸總”,再不濟也有一聲“陸少”,從別人的口中完整地聽到自己的名字,對陸遇止來說,太過陌生。
陸遇止的視線冷冷地低轉過去,女孩站在原地,垂下眼眸任他打量,她神色平靜,仿佛對這種事已習以為常。
眼前的人一身白色棉裙,一個淡藍色的口罩遮住大半張臉,腳下一雙白色布鞋……從頭到尾都沒什麼看頭,這個看起來隻有十八`九歲的女生不待在學校好好讀書,跑到這裏來幹嘛?
陸遇止粗略掃了幾眼便收回目光,長腿一邁,便越了過去。
“哎!葉總工,剛剛那個就是陸總啊,你不是要找他嗎?”
“沒事,”葉微瀾淡淡地看了一眼十米開外那個挺拔的身影,“他很快會回來找我的。”
“陸總。”
原本圍成一團的人一看到陸遇止出現,迅速散開,排成整齊的兩列。
“說說具體的情況。”
這個男人仿佛天生就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嚴,平淡的語氣總夾著不怒自威的意味。
在場的大都是這次負責施工的底層員工,平時見過的最大領導也就部門主管,和眼前這位比起來那真是屁點兒大,大家麵麵相覷,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那些資曆比較老、稍微有些眼色的,也早摸清這位高高在上的陸總表麵雖雲淡風輕,可骨子裏卻是透著一股陰狠勁,眼看著他那臉色越發陰沉……再加上這次的事件還挺嚴重,沒有人會蠢到去做那個拿棍子捅馬蜂窩的人。
陸遇止有些不耐煩地看向後麵匆匆趕來的助理,“你來。”
程楊推推鼻梁上的眼鏡,言簡意賅地把剛剛了解到的情況說了出來,“爆破現場出了意外,有人受傷,不過已經送往醫院……此外,爆破還造成地下水道阻塞……”
“嗬。”
跟在這人身邊好幾年,程楊完全知道這個單音意味著什麼,路上來得太趕背脊稍稍出了點汗,被秋風一吹化作了絲絲涼意爬進皮膚裏,他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個工程的負責人,我要見他。”
程楊挺直了腰,迎向那人冷到冰點的目光,“葉小姐一直在出口處等你。”
手心還積著汗,程楊握了握拳,心裏有點擔心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待會兒如何受得住這個人滔天的怒火。
陸遇止發起狠來可是不分場合不分對象的,這一點沒有人比程楊更清楚。
“她?”陸遇止瞥過去的目光隻捕捉到一個背影,女孩子站在樹下,白衣黑發,安靜得像一幅畫,他唇邊緩緩露出一絲笑意。
程楊已然收到危險的信號,“是的。”
盡管感到難以置信,但這已經是他再三確認的結果。
那個看起來很是年輕的女孩子,便是這次爆破工程的總負責人,業內炙手可熱的高級爆破精算師葉微瀾。
不過,雖然有合作,程楊卻是隻聞其名,不曾親見過其人。
太年輕了。
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那雙露出的眼眸看起來那麼不諳世事,清澈得不可思議,和“爆破”這樣的字眼太不搭了。
“葉小姐,”一個熟悉的清冷聲音插`了進來,“看來你蠻有自知之明的。”
程楊心裏一個臥槽,輕而易舉嗅出了這話裏的挖苦意味。
葉微瀾聞聲看過去,便見那男人的視線直直地落在自己的臉上,她皺眉,“什麼意思?”
陸遇止臉上的表情耐人尋味,“難道葉小姐不是知曉爆破失敗,無臉見人,這才……”
葉微瀾這時才明白過來他剛剛一直在看自己的口罩,忍著嗓子裏的微癢,她反問,“無臉見人,這還不是拜你所賜?”
從來就不是個好耐性的人,陸遇止冷笑道,“天才爆破師?完美爆破專家?萬無一失?嗬,真是有趣。”
他話鋒突然一轉,看向旁邊的程楊,“這世上太多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以後記得要擦亮眼,不要讓那些沽名釣譽的宵小之人鑽了空子。”
點不點頭都難做人,程楊決定還是站遠一點,保持沉默。
“我不覺得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葉微瀾看向這個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男人,眸光微轉,她語氣嚴肅地分析起來,“第一,你視人命為草芥,絲毫不顧慮他們的安全,第二,你不懂得信任和尊重別人……第三,你……”
她眉梢輕蹙的模樣,似乎真的沒有聽出“有趣”兩字的諷刺之意,反倒是認真地同他辯解。
生平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女人,這種感覺太新鮮了,陸遇止隱隱到了爆發的邊緣,他薄唇緊抿,手背上青筋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