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趕緊說:“是的。我們給他擬了好幾句話,他都沒按那寫。”
吳書記說:“而且最後的日期,你們注意到沒有?他沒有寫今天,寫的是離開深圳的那天。他要向世人表明,在曆史上留下這樣的記錄,是深思熟慮的,是成竹在胸的!這二十五個字,是他老人家對中國社會主義道路思考幾十年,也是對今天的深圳進行全麵考察後得出來的結論。怎麼可能說變就變呢?再者,退一萬步說,即便發生了老人家要收回這個題字的事情,老人家一定有他必須這麼做的原因,那你也不能躲。躲了,在組織上和政治上,就是個重大錯誤!而且還是不可原諒的錯誤。快接電話。”
張主任無奈地拿起電話:“孫局長,你好……”
孫副局長不是來“收回題字”的,而是來為老張“慶功”的:“老張啊,你怎麼拿著題字就跑了呢?中午你可不能走,在我這兒吃飯,要替你慶功哩!”
張主任忙說:“我有什麼功?我來不來,小平同誌都會這麼誇我們深圳的。飯我就不吃了,您的好意我全領了,我現在得趕緊把這題字送回去。家裏人全在等著哩!”
孫副局長笑道:“你小子是怕夜長夢多吧?”
張主任也笑道:“孫副局長不愧是一直在首長身邊工作的人,啥也瞞不住您呐!”
孫副局長笑道:“老人家替深圳題字,又說得那麼好,我們大家都高興。這不光是你們深圳的大喜事,也是我們全黨全國的大喜事。你小子立了一功。這杯慶功酒你得喝。”
張主任為難地說:“局座……”
孫副局長說:“聽我安排。你馬上回賓館來。你要不回來喝我這杯酒,以後,別再找我辦事了。”
張主任隻得把車又緩緩開回到六號樓門前,然後他按孫副局長的安排,把房門鑰匙遞給服務員,讓服務員拿著他房門上的鑰匙去總台把房退了,對外聲張:“深圳來的同誌已經帶著題字回深圳去了。”這樣,不管是誰,也找不到張主任手上這幅題字了。
就這樣,到當天的傍晚,張主任帶著題字,趕回了深圳。聽說老張帶回了小平同誌的題字,市委市政府所有的領導都在最短的時間裏趕到了迎賓館六號樓的會議室裏。
當小平同誌的題字展開在深圳市全體領導麵前時,所有人都被這個題字震住了。會議室裏幾乎沒有一點聲音。晶瑩的淚花在宋梓南的眼眶裏閃爍著。他扶住椅背的那隻手在微微地戰栗著。
宋梓南盡量控製住自己激動的心情,急迫地問:“通知特區報的記者了嗎?”
周副市長說:“已經通知了,他們馬上就到。”
宋梓南回過身來用力握住張主任的手說道:“小張,你辛苦了。這一回你給深圳立了一大功。我看應該為你請功啊!”
在場的領導都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
周副市長感慨地說:“小平同誌這個題字,不光肯定了我們深圳的工作,也肯定了中國這些年前進的方向和探求的一條發展道路。”
張主任忽然想起省委吳書記的囑咐,便忙對宋梓南說:“離開廣州時,吳書記叮囑,何時發表這題字,要等老人家回北京後再說。”
宋梓南卻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讓特區報馬上發表,明天就見報!”
第二天,《深圳特區報》就在頭版頭條的位置發表了鄧小平為深圳特區題字的消息,並刊登了題字的照片。緊接著,全國各大報紙、各大媒體都在最醒目的位置上發表了這個消息,刊登了題字的照片。中央電視台和香港各電視台的滾動新聞節目都在第一時間裏播出了這條消息。而在深圳,在類似華強北商業街那樣的繁華地段,各電器商店的大型櫥窗裏的所有電視機裏都在播出著這條消息。櫥窗前聚集了許多深圳市民在觀看。鄧小平的這一把火,不僅把深圳改革開放的溫度提升到了空前熾烈的程度,也把整個中國改革開放的溫度提升到了曆史空前熾烈的程度上去了。
那天,馮寧的公司喬遷新居,他正帶著幾個員工在往一個新的寫字樓裏搬辦公用具。馮寧下樓來接剛運到的家具,看到隔壁一家商店的櫥窗裏有電視機在播這條消息,便走了過去。其他幾個員工也走了過去。看了一眼那櫥窗裏的電視新聞,馮寧的心跳加快,立即向樓裏跑去。馮寧衝進辦公室。那時,辦公室還沒布置好,還是空空蕩蕩的。有兩個工人正在安裝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