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市長勸慰道:“天性使然。”
宋梓南長長地歎了口氣:“也許吧……真是白活了這六十多歲……”
周副市長忙說:“哎,這話可說重了,說重了……”
宋梓南說:“現在我著急的是,在我離開深圳前,我還能為咱們的深圳做點什麼,彌補上一點什麼……我這些想法當然不能跟別的什麼人去說,但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時,已快到傍晚時分。小馬正準備下班,雕塑家潘教授輕輕地敲了敲宋梓南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問:“對不起,我能請問一下,這是市委宋書記的辦公室嗎?”
小馬熱情地說:“對對對。潘教授,您好。請進。”
潘教授忙解釋道:“是宋書記約我來的。他想在市委大院,或市民中心廣場上立一個標誌性的雕塑,約我來談一談有關雕塑的問題。”
小馬一邊讓潘教授坐下,一邊說道:“知道,知道。宋書記交代過這件事。可是非常對不起,情況臨時有變。他有一點急事,出去了。”
潘教授略有點失望:“他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
小馬說:“現在還說不準。”
潘教授有點焦急起來。
小馬忙說:“要不,您先忙您的去?讓宋書記跟您再約時間?或者,您就耐心等一等?一會兒他應該會回這兒來的。”
雕塑家正在猶豫著要不要再等一會兒時,宋梓南推門走了進來。
宋梓南大聲說道:“我沒遲到吧?真對不起啊,潘大教授!”一邊說,一邊把潘教授帶進了裏屋去了。
宋梓南稍稍問候了一下教授的生活近況,便說道:“我有這麼個想法,前一階段發動市民選市花,蓮花已經入圍參評了。我們何不立一個蓮花的塑像,寄寓我們深圳人民和特區幹部在改革開放中出淤泥而不染的精神追求?”
潘教授想了想說道:“蓮花當然好。不過,您這汙泥又指誰呢?指深圳河那邊?如果有人做這樣的聯想,不好吧。”
宋梓南笑了:“當然不是指深圳河那邊啊。”又想了想,“要不,塑一頭雄獅,怎麼樣?”
潘教授說道:“獅子嘛……您覺得好嗎?當年英國殖民者在上海外灘,他們的彙豐銀行本部門前立的就是兩頭雄獅銅像,高高在上,傲視眾小,霸氣十足,拒人於千裏之外,這種形象不管是放在市委市政府門前,還是放在市民廣場上,我看都不合適。宋書記,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宋梓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道:“你這個意見好。我們的幹部不能像獅子一樣作威作福啊,特區精神,不能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殖民者和封建達官貴人的官僚氣息,倒是應該放下架子,貼近老百姓,貼近現實生活才好。應該是人民的公仆。要有為人民做牛做馬的精神……”說到這兒,他突然叫了起來:“有了!”
然後,宋梓南和潘教授幾乎是同時叫了起來:“牛!”宋梓南興奮地說:“好,牛好,這個形象好。”但潘教授細細一想,又說道:“不過,牛在一般人印象中總是埋頭苦幹,墾耕不已,缺少一點昂首闊步的豪氣。這個,會不會跟我們一貫提倡的特區敢闖敢幹的創新精神,有點不符……”
宋梓南說:“改革開放,敢闖敢幹的核心還應該是埋頭苦幹,甘為孺子牛嘛,還應該是把人民的利益置於一切之上。牛,好。你給畫個草圖看看。”
潘教授說:“我帶了個設想來,您看看行不行?”
宋梓南說:“哦,你有個設想?怎麼不早說?快拿出來瞧瞧。”
潘教授從他隨身帶來的畫夾裏,取出一幅畫稿。畫稿上展現的是一個昂首展翅、淩空搏擊的大鵬鳥。“我們深圳又名鵬城,這幾年它又搏擊長空,衝殺在全國改革開放的第一線,大鵬展翅,一飛衝天,又寓意前程遠大。在市府廣場前立這樣一個大鵬鳥的雕塑,我覺得不僅名至實歸,也能讓人睹物思情,追憶往昔而激勵未來。”
宋梓南仔細地看著畫稿,隻是沉思著,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又看了看畫稿,然後,問潘教授:“你今天帶了幾份畫稿?”
潘教授答道:“一份。”
宋梓南問道:“這一份能留下來嗎?我拿去請更多的同誌看看,咱們再認真考慮考慮。”
潘教授忙點頭應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送走潘教授,宋梓南把畫稿交給小馬:“複印一下,送每個常委。同時給城市規劃設計院和社科院的有關方麵也各送一份。請他們都提提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