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仙湖植物園回來,歸無豔對丁秋生依然如先前一樣,遇到他時,一邊忙碌手中的事情,一邊不鹹不淡地與他扯幾句閑天。但她明顯地感覺得到,她對他說話的語氣已經緩和了許多。有時,她常常為自己的這種表現自責不已,埋怨自己沒有定力,就這麼容易地被這個男人俘虜了。可馬上,她的心底另一個聲音又響起來了:“就算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客人,我也不該對他那麼冷淡呀!這有違銷售法則呢。更何況,他還是我的學長,我們在同一所大學讀過書,他還是我的老鄉,對他熱情一點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呀。”
歸無豔把她內心深處的這種爭執,向好友陳美琪說了。“我真的很矛盾,”她說,“你見多識廣,給我說說,我該怎麼辦?”
“涼拌。”陳美琪摁亮手機,看一眼時間,又熄掉。
“我不明白,”歸無豔說,“你所說的涼拌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無能為力。”
“可是……”歸無豔不解地望著好友,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陳美琪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變得她幾乎無法認得了。
“你別想多了,”或許是發覺了歸無豔的驚訝,陳美琪笑了,“其實,你所遇到的這種情況,我沒有經曆過,自然無法給你提出切合實際的又可行的建議。在我的生活當中,不管是愛情,還是別的什麼,向來就比較簡單,二人能談得來,就一拍即合,哪怕立即出去開房也無所謂。如果不對味,那就實話實說,免得耽誤雙方的時間。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話是不錯,可是,”歸無豔呆呆地望著陳美琪。她很確定,剛才的話是從陳美琪嘴裏說出來的,可怎麼又不敢相信,這話竟然是出自陳美琪之口。要知道,陳美琪可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女人,與任何人說話時,都柔聲細語的,又怎能會說出如此這番的話來呢?她猶豫了許久,還是不死心地繼續說道,“我現在的問題,就是我也弄不清楚,我們兩人在一起,是合適還是不合適了。”
“那隻能隨遇而安了。”陳美琪說著,又摁亮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先離開了。回頭,我們再好好聊。”說完,陳美琪就走了。
歸無豔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按照陳美琪所說的,隨遇而安了。
正月初三,商行的銷售員上班的第一天(原本商行是全年都沒有休息日的,但考慮到今年春節,回家過年的人著實太多,深圳幾乎成了一座空城,商行還是臨時決定,給所有銷售員放假兩天),臨近下班時,丁秋生又跑到了歸無豔的櫃台前:“下班了是吧,走,我送你回去。”
“怎麼敢勞煩你科長的大駕呀,”歸無豔說,“我這也不過是十幾二十分鍾的路程,走路一會兒就到了。再說了,你現在還是上班時間,你就不擔心你們領導會查崗嗎?”
“這點兒自由我還是有的,”丁秋生回答說,“要不然,我這個公務員可就真成為苦工了。那樣的話,我相信也沒人熱衷於想進入公務員行列來了。話又說回來了,今天又不算是正式上班,隻是因為工作需要,我留守值班而已。值班是不需要坐班的,隻要我人在深圳,萬一發生什麼突發事件時,我能夠及時趕回來處理就行。”
“哎呀,還是你們公務員好,拿著三倍的工資,又不用真的上班,”歸無豔用揶揄的語氣說道,“哪像我們這麼命苦呀。大年初三就要上班,沒有加班費不說,如果賣不出去一件商品,就連基本的底薪能不能拿到,也是個未知數呢。”
“看你這話說得。”丁秋生說,“好了,現在下班了,你也不用叫苦了,走,我先請你去吃東西,然後,再送你回去。”
“我要是再推讓的話,是不是有點兒不識抬舉了?”歸無豔說著,拿起手提包,“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一切但憑你大科長安排就是。”
歸無豔沒有發覺,她與丁秋生並排走進電梯時,背後留下了一地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她更沒有想到,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好友陳美琪,此時流露出的是一種複雜的神情。
由於歸無豔下班的時間是下午四點鍾,還不到許多餐廳的營業時間,往常她下班之後,都是在商行的飯堂隨便吃點什麼。但今天,丁秋生帶著她去了一家港式餐廳。那家餐廳非常安靜,環境優雅,播放著舒緩的背景音樂。
他們兩人各自點了一個套餐之後,丁秋生向她介紹道:“別小看這家餐廳,一個月的營業額比得上許多大飯店一個季度的營業額。他們是個連鎖店,光整個光明新區就有四五家,全市更是多得數不過來了。至於他們的成功之道,你從這些服務員的表現上,就能看出一二。”
“哦,這話怎麼講?”從剛才進來,到點餐完畢,歸無豔一直在思考著今天該吃些什麼,還真沒有注意到服務員的表現。所以,聽丁秋生這麼一說,不無好奇地問。
“首先是熱情。這一點從你一跨進店門,每一個服務員都向你問好,你能感覺得到。其次,是專業。無論是向你介紹菜品,還是問答你的每一個問題,都包管讓你得到滿意的答複。再次是細心。這一點你應該感受到了。剛才,你把自己的手提包放在椅子上時,立即就有服務員拿來一個椅套,把你的包套在了裏麵,這樣做一是為了防止有些手腳不幹淨的人,二也是出於對客人財物負責的態度。”丁秋生喝了一口蘇打水,繼續向下說道,“你再看那邊有個帶嬰孩的女士,她的身旁放著一張嬰兒凳。我敢說,那張嬰兒凳一定不是她主動開口要的。”
“看來,你對這裏非常熟悉呀。”
“也算不上非常熟,來這裏吃過幾次飯。”丁秋生說,“幾乎我帶來的每一個客人,吃過飯之後,都對這裏讚不絕口。說到這裏,飯菜味道正宗地道,也是這裏的一大特點。”
“你的話讓我想起了,其實無論哪個行業,成功之道無外乎就這麼幾點:熱情、專業、細心、品質。你說的最後那一點,我把它歸結於品質。”歸無豔說,“我相信對於大多數人來講,幾乎每個人都明白這些,但能夠把這些做好做到極致,卻是少之又少。”
“的確如此,”丁秋生說,“這也是我們常說的二八定律。百分之八十的財富,掌握在百分之二十的人手中。其實,這百分之二十的人也不是說多麼的了不起,多麼的聰慧過人,他們所做的,不過是把某一件事情,做到了極致而已。”
這餐飯他們吃了很久。事後,對這家餐廳飯菜的味道到底如何,歸無豔無法記清,但她對“二八定律”以及她與丁秋生所討論的問題,記得非常深刻。她更沒有想到的是,當日後她在工作中,努力把這次做談論的幾個方麵,做好做到極致時,她的銷售業績會得到突飛猛進的上漲。
當然了,這些都是日後才發生的事情。對於日後的事情,歸無豔並不大關心,她努力要做的就是,如何讓自己更好地活在當下。
但從那天開始,丁秋生就成了她的專職司機,每天下午快要下班時,總會準時地出現在她的專櫃前,然後,與她一起走進電梯,背後留下一地複雜的情緒。接著,他會帶她去那家港式餐廳吃飯,飯後送她回唯我居,她的租房,看著她亮起房間的燈,才放心地離去。
當然了,早上,他也會找出各式各樣的借口,“順便”來看看她。如果不忙,歸無豔也會同他聊上幾句。不得不說,這個大科長還真的會體貼人,他每天都會給歸無豔講不同的笑話,逗她開心。許多同事說,歸無豔撿到了寶,她卻沒有這樣的感覺。依她的了解,丁秋生並不是這種愛說笑的男生,在她麵前,他雖然常常麵帶微笑,但他絕對不是一個陽光的男孩。她的白馬王子應該是一個真正的陽光男孩。歸無豔希望每天都能夠沐浴在他的陽光裏,不會再感覺到一丁點兒的陰冷。
即便如此,當有一天,丁秋生離開她時,她仍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