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了。
走出餐館的門,受這冬日冷風一激,不由的猛打幾個冷顫。被酒精麻醉渾厄一片的吳歡下意識的緊了緊上衣領,蕭瑟的身軀無力的抗爭著這令人怨恨的鬼天氣。
這座城市的冬天並不太寒冷,冷的隻是吳歡那一斤多烈酒下肚也無法烘熱的心。就在數小時前,女朋友打電話提出分手,吳歡的心也隨著電話裏那熟悉的聲音漸漸冷卻。
二十多年來的第一次愛情就這樣離他遠去了,值得慶祝一番。吳歡選擇了大多數男人遭遇感情挫折都會做的事——借酒澆愁。
借酒澆愁愁更愁,吳歡沒有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糟糕的心情隨著那舌尖傳來的強烈刺激緩解許多。桌子上隻有酒,下酒的菜,是心中對無情女友的每一句怨恨的賭咒。一口酒一口“菜”,吳歡自得其樂,很快喝的醉了。
醉的感覺很好,起碼被酒精麻醉的大腦不會再想起那麼多的煩心事。飄飄的走了兩步,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隻來得及下意識的橫跨一步,中午吃下的經過消化所剩不多的食物殘渣,瘋狂自喉嚨湧出。
抹了抹沾在衣服上惡心的“糨糊”,吳歡的腦子清醒了不少。左右環顧,在這寒冷的城市中辨別方向,回家的方向。
失戀了,日子還要過下去的。
走在自己無比熟悉的回家路上,吳歡哼著單身情歌,經過立交橋時,橋下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孤獨的琴聲在這寒冷的冬夜,分外孤獨。是街頭藝人,生活在這城市也有一年餘了,通往吳歡住處的這座橋下常年有很多街頭藝人賣唱,但吳歡從來跟他們沒有過任何的交集,在吳歡看來,這些人隻是在用一種高雅的方式乞討罷了。
往日不曾入耳的噪音,在這個夜裏,卻引起了吳歡的共鳴。不懂樂器,但吳歡還是聽出了那發聲的樂器是小提琴,拉的是什麼曲子,吳歡不知道,隱約聽出是首很老很老的曲。漸漸的,吳歡沉醉在小提琴那特有的音調中,優雅的琴音讓吳歡暫時忘記了煩惱憂傷,閉目矗立在橋頭。
慢慢的,吳歡感覺自己的心靈都隨著這琴音在慢慢升華,琴音仿佛有著某種魔力,往日的種種記憶,隨著琴聲飄然入耳。
“不要總是抱怨生活的不公平,生活根本就沒聽說過你。”驀地,吳歡的腦海中想起這樣一句。是當年沒有考上大學時,每日意誌消沉,母親苦勸無果之下,父親一怒之下發出訓斥。吳歡的父親是地道的山裏人,沒接觸過什麼象樣的文化教育,很難想象一向樸實悶憨的父親會說出這樣的話。也是因為父親的這句話,吳歡才漸漸走出了失敗的陰影,毅然進了所當地不入流的大專。
想著父母蒼老的麵龐,吳歡的眼眶濕潤了。來到這個城市一年多,每次都隻是寄錢回家,也未曾回家探望過養育自己二十年的親人。父親因為歲月的催磨,再不現吳歡兒時的那般年輕力壯。吳歡的娘滿口的牙也脫落的七七八八,這讓吳歡媽形象更顯老態。
在這燈彩照人的立交橋上,往來的車輛沒有因為是該休息的夜間而絲毫減少太多。城市中的鋼鐵巨獸,仍然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川流不息,望著遠方燈火輝煌的亭台樓閣,吳歡的心豁然開朗,對女朋友的無情也不覺得可恨了。
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想是橋下的藝人已經離去。放下心中包袱的吳歡長長的吐了口酒氣,仿佛吐出的不隻是高濃度的酒氣,還夾雜著吳歡思念和不甘。
過了橋,就到了市區相對的繁華地段了,吳歡的住處也在這裏。高檔的住宅區,即便是租住,昂貴的租金也足夠讓許多無根一族望而卻步。在SH這座國際大都市裏,人與人之間的競爭激烈遠非他處可比,即便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才生,想找一份薪水高優待遇良好的工作也很不易,何況吳歡這樣一個學曆一般,能力一般,長的也很一般的人。
吳歡所以來到SH,全是因為女朋友,現在應該說是前女友芬芬的要求。芬芬是吳歡的同校同學,兩人同期畢業,芬芬因為人長的漂亮,很自然的再學校受到照顧,一畢業便得到了一份SH某公司秘書的聘書。相比之下,吳歡要相貌沒相貌,要能力沒能力的人,隻能無奈的自行尋找機會。
芬芬和吳歡到底什麼時候走到一起,吳歡現在回憶,以是記不清了。吳歡隻記得那時候的芬芬很單純,很善良,兩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滿歡笑和幸福。這對學校中出了名的“美女野獸”配,不知道羨煞了多少旁人。吳歡知道自己的底料,也萬分珍惜這段感情。所以當芬芬拿到了聘書時,吳歡義無返顧的決定跟芬芬一同到SH,尋找工作。
然而象吳歡這樣生活在山溝溝裏的鄉下人,又哪裏知道大城生活的艱辛。懷揣著甜美的夢想在來到SH的第一個月,就被無情的打碎。在人才濟濟的SH,處處要求學曆文憑,吳歡到處碰壁。而芬芬當時的工作也剛剛起步,兩人互相鼓勵與扶持,共同度過了那一段艱難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