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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閣樓雅致好看。
陽光透過朱紅漆的雕花木窗落在桌上。
打磨光滑的深棕色桌麵
,典雅的青花瓷,還有盞色澤清亮的烏龍茶。
兩位白衣公子微笑對視。
顏色厚實的角架上,紫檀香透過香爐縷縷升騰。
按理說,這樣的環境,這樣的人,總會讓人如何心平氣和。
隻是環境雖然如此,人卻不是。
胡匡在喝完第三壺茶水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把對麵男子手裏木鑷子一把奪來:“你別泡了!我真喝不下去了!”
男子望著他手中空空如也的青花瓷,歎息道:“你知道你喝的是什麼茶嗎?”
“我知道又怎麼樣?”胡匡無所謂攤手,“你說過不要錢。”
“你喝起茶來倒真是牛嚼牡丹。”男子提起紫砂茶壺淡然道,“烏龍茶是半發酵茶,製工精細,綜合了紅、綠茶初製的特點,使之兼具紅茶之甜醇,綠茶之清香。其味甘濃而氣馥鬱,無綠茶之苦,乏紅茶之澀,性和而不寒,久藏而不壞,香久愈清,味久益醇,而你喝的,正是清雍正年間的安溪鐵觀音,是當年我托茶王……”
“停停停!”胡匡馬上又把他手裏的茶壺拽走,“你說了我也不懂!!”
男子歎氣:“果然是牛嚼牡丹……”
胡匡鬱悶道:“你不是愛喝酒的嗎?怎麼現在又喝起茶來了?”
“因為我不想和某人一樣真的變成酒鬼。”男子的眼神放空,似乎一眼透過塵世看到了什麼,“他雖然為酒而死,做人處世的態度,卻更像是茶,是烏龍茶。”
胡匡撇嘴補上一句:“準確來說,這混蛋有時君子得連我在他麵前都覺得自己他媽不是個好東西,有時混蛋估計連三姑六婆七姑媽都認不出他是誰來。”
男子唇角的笑容如沐春風,半垂下的黑眸卻似乎要將一切都吸進去:“他就像是茶和酒的混合,和這樣的人做對手,似乎非常……有趣。”
胡匡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同時要喝茶喝酒,你倒是小心別鬧肚子。”
然而男子隻是微笑。
微笑裏是無窮的自信。
男子蒼白的手有些病態的虛弱,但是沒有人會懷疑這隻手不染絲毫腥色的屠殺。
胡匡看著他用那隻手的食指輕敲桌麵就知道他在思考。
病白的膚色配上深色的桌麵,明明看起來像是雪花一樣脆弱,胡匡不知怎的,卻忽然想起“戎馬書生”這個詞來。
最優秀的軍師謀士,抬手點筆之間,就可以操縱整個天下。
他的自信不是沒有道理的,這一點胡匡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比世界上許多人都更有資格自信。
“梁區長似乎發現在楚留香世界的釘子了。”男子的笑容淡雅,和他手裏的茶一樣,“不過還好的是,一切可能都已經準備好了。”
“你莫忘記還有兩個變數。”
“有變數才有趣,不是嗎?”男子淡淡道,“如果沒有任何挑戰性,我也不會去做。”
“這倒是……”胡匡認命道,“你每次都喜歡給別人留幾個漏洞。”
“不過……”他話頭一轉,繼續道,“你覺得他之前的表現怎麼樣?”
男子微微一笑:“他還沒有真正發揮實力。”
“那麼你如何呢?”
“我?”男子笑笑,“想必茶和酒如果在一起喝,定別有一番風味。”
“是啊~”胡匡伸懶腰,“給你個忠告,胃口太大小心食物中毒。”
男子點頭微笑,溫文爾雅道:“以毒攻毒雖然險了些,卻是最好用的。”
然後男子拂袖而去。
留下胡匡和一大桌子茶。
胡匡看了那麼多的杯子好半天,嘴裏喃喃道:“竹葉青你小子悠著點,別沒事找事兒把自己搭進去了,我這邊要跟梁大區長對掐人手不夠啊……”
“算了!”胡匡拿起紫砂壺就往嘴裏灌,“牛嚼就牛嚼,這也是錢,別浪費了,不喝我喝,正好覺著還有點渴……”
“怎麼覺著好像越來越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