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陳氏祖厝又來了浩浩蕩蕩十幾個街坊鄰居,大家圍著圓桌,挨個輪流看陳榮順寫的聯名信。聯名信裏開頭的一段話,寫得鏗鏘有力,氣勢雄偉,問題清晰明了,訴求在情在理,整篇文章篇幅不長,卻簡練有力,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榮子,”四叔也戴上老花鏡,一邊看一邊說,“我覺得,這裏可以再加一點內容......”
陳榮順將四叔的話,記在本子上,一頁紙上已經寫了三分之一。
正當陳榮順還在專注記錄的時候,有人注意到了大門外走進兩個人,其中一個是老街坊們都認識的,另外一個......也認識,隻是,著兩個人同時出現,多少有點令人訝異。
“雨帆?”
“潘...玫?”
陳榮順聽到名字,一下子抬起了頭。
陳雨帆和潘玫兩個人站在院子裏,一群人站在大堂前,猶如兩軍對壘。
趙惠蘭率先離開人群,來到院子裏。“雨帆,雨帆,你,你可回來了。”趙惠蘭手足無措,欣喜地不知道手腳該怎麼放才好,“這些日子,你去哪兒了?怎麼樣,還好吧?”
趙惠蘭上下打量了一番陳雨帆,感覺他沒有消瘦,精神也不錯,心裏的一顆石頭也落了下來。“老陳,老陳,雨帆回來了。”她呼喚陳榮順,卻見他坐著不動,一雙眼睛猶如深淵般看不見底。
“潘...玫,”三嫂遲疑地來到兩人麵前,對著潘玫叫,“你是玫子吧?”
“是我呢,三嫂。”潘玫衝三嫂露齒一笑,三嫂叫的是她的小名,以前街坊鄰裏都這麼叫她。
“哎喲,我的天啊,我差點都不敢認你了。”三嫂抱了一下潘玫,又上下仔細看了一遍,“你可真是一點沒變,越來越年輕了。”
潘玫笑盈盈地聽三嫂絮叨,老鄉音、老街坊.....一切都如此親切。
潘玫被三嫂請到大堂上就坐,陳雨帆跟著走了進去。趙惠蘭有點疑惑,三嫂口中的潘玫,她好像在哪裏見過,腦袋飛速轉動,突然間靈光一現,展演、評委、南玫公司!
趙惠蘭瞪大眼睛看向兩個人的背影,陳雨帆為什麼會和潘玫一起出現?他們倆是什麼關係?
原本見到陳雨帆平安回家的欣喜被一團又一團的疑問漸漸取代,趙惠蘭看向兩人的眼睛多了困惑,她覺得陳榮順的反映也不對勁,陳雨帆回來了,他不見歡喜,反而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叫人看不懂。
難道是因為旁邊那個女人?
人群中,揚起一陣陣笑聲。趙惠蘭回過神來,慢慢走到陳榮順的身旁坐下。
潘玫挨個跟在座的老街坊打了招呼,她都還能記得大家的名字,熟人說舊事,不見惆悵隻見笑,現場的氣氛比先前輕鬆了不少,隻有陳榮順依然沉默著。
敘舊敘完了,有人問起潘玫這次回來是做什麼?
潘玫斂起笑意,看了一圈眾人,最後又看了一眼陳榮順,“我這次來,是來找榮子的。”
她叫的是他的小名,從小到大,她一直這麼叫他。
隻有生氣的時候,她才會叫他全名。
陳榮順當然記得。
從她走進大門的那一刻起,時間仿佛倒帶一般,周遭的人事物都在電光火石間消失不見,隻剩下年輕的他和她。
她輕盈如一隻蝴蝶般,飛進陳家祖厝,叫喚他的名字,“榮子,林姆媽家的柿子熟了,她喊我們過去摘呢,快走吧,不然就被別人摘光了。”
“榮子,數學筆記借我抄,我上課聽不懂,睡著了。”
“榮子,你這字寫得歪七扭八的,以後寫情書,可是要被退回的呀。”
......
被人喊了無數遍的名字,這一次聽到,竟然有了不一樣的感覺。陳榮順垂下眼瞼,掩飾內心的慌亂。也曾想象過,多年後兩人再見麵的場景,但在和趙惠蘭在一起之後,想起她的次數逐漸少了,最後甚至沒有了,多年來安心地過著夫唱婦隨的生活,陳榮順覺得這樣也挺好。至於她,他心裏明白,有一天如果再見麵,他會放下芥蒂,談笑自如,任往事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