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煙縹渺舊衝漠,兒女伶仃忍棄捐。

心緒縈牽情不斷,淚珠錯落酒同澆。

寂寞椒房誰是伴,獨聽蓮漏耐永宵。

觀性搖風魂欲返,垂髫合巹豈忘情。

自歎癡情真說夢,鏡花水月片時濃。

愛妻死了,嘉慶表示哀悼本來乃人之常情,況且,以嘉慶的處境來說,他與皇後是相濡以沫的,所以表達的難免更傷痛,如“淚珠錯落酒同澆”等字句。可是太上皇卻不高興。嘉慶正好犯下太上皇怕老懼死的忌諱,因此,太上皇下旨:雖處大喪隻輟朝五日,嘉慶可素服七日,遇奠祭時,方可摘纓,各衙門章疏及引見折,照常遞呈。

和不會錯過觀察和中傷嘉慶的機會,他馬上派福長安嚴加監視嘉慶,若見其有“不孝”之事,立即稟報太上皇,太上皇也讓和觀察皇上是否“重情愛而忘孝義”。

嘉慶受到的委屈多了,也習慣了太上皇和和對他的監視和刁難,他雖然心痛欲裂,可還是不得不對內閣下達詔諭來迎合太上皇心意,諭道:

“朕日侍聖上,昕夕承歡,諸取吉祥。禮以義起,宮中之禮亦得遵義而行。故王公大臣等,奏事如常,服飾如常。天下臣民等,自當若喻朕崇奉上皇孝恩,敬謹遵行,副朕專降尊養至意。”

頒完聖諭,嘉慶一如繼往地服侍太上皇,不見絲毫情緒變化,七天守孝期過,總算又逃過了一劫,對和的憎恨又多了一層,因為嘉慶把對太上皇的憎恨也轉移到了和身上。

但和還是不太放心,據《清史稿》記載,一日,和攜宜綿報來的前線奏折,奏見帝時故意長跪不起,五體投地,嘉慶忙道:“相爺請起,以後見朕,不是公開場合,絕不要為此大禮。”和本來也是試探嘉慶的,自然也不再堅持了,於是奉上奏折曰:“請皇上禦覽聖批。”嘉慶一想,這又來試探我了,忙道:“朕何能與焉,此等軍政大事,惟皇爺處置,朕於政事不諳,於軍事更不熟悉,諸事都要請教太上皇,仰賴相公,相公今後當不吝教輔才是。”

和滿意而去。

嘉慶拭去額頭的冷汗,總算把和應付走了,自己這場戲在父王駕崩之前一定要做到底。於是,以後凡事啟奏太上皇的時候,嘉慶總不忘請和轉奏。嘉慶知道自己身邊的侍衛、伴讀、仆役等人,無不是和派來的,他正好借這些侍衛來鞏固和的信任,因此他道:“爾等有所不知,朕方依靠相公治理國家,哪能慢轉相待呢?朕正要厚待尊重於他,以使其盡力輔弼朕。如果相公對朕略有鬆懈,朕如何治國?朕靠誰治國?”

和聞言,心裏更加無防備了,他以為嘉慶隻不過一介書生,而且懼怕以他為中心的權力網絡,便對嘉慶放鬆警惕,攜妻帶妾去踏青了。

嘉慶見自己按朱教導的“不喜不怒,沉默持重,唯唯是聽,以示親信”的戰略果然令和放鬆戒備,心中長舒一口氣,現在對付和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隻等自己親政,和那廝一定馬上人頭落地,嘉慶做夢也這麼想。

時間終於到了,嘉慶四年(1799年)二月七日,太上皇乾隆駕崩於乾清宮,廟號“高宗”。嘉慶的夢也快實現了。複仇的快感不由地從嘉慶心中泛起,但此時不可輕舉妄動,打草驚蛇,首先要辦好父王的喪事,穩住和讓他做“兩朝股肱之臣”的好夢。於是,嘉慶的第一封詔書幾乎是重複了乾隆的遺詔,並在詔書中多次聲明,一切沿革太上皇之製,並令和為首席治喪大臣,而和親信福長安也名列其中。和一見,知道自己的兩朝寵臣是做定了,也就毫無防備,嘉慶趁機以治喪借口暫時免除他的軍機大臣、步兵統領等軍職,以冠冕的借口將和等人軟禁於乾隆靈前,又任命自己人擔任各種要職。在部署的同時,嘉慶帝還不忘天天哭靈。到第五日,嘉慶下旨迅雷不及掩耳地逮捕了和。

和其實可以避免這一天的,可是權力與金錢蒙住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