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叼著牙簽罵罵咧咧的大爺,一邊把背心擼到胸口處,一邊拍著肚皮,“這他媽跟進局子差不多,芝麻點兒大的地方,像不像坐牢?”

旁邊同樣把背心卷到胸口的胖大爺,也在抱怨著,“這個地方太不像話了, 這是能洗澡的地兒嗎?我進都進不去。”

“要我說呀,就是內誰想借著幫咱們的名義,其實是要給自己臉上貼金,想出名兒!”另一個大爺不胖不瘦,身上卻散發著濃烈的汗餿味兒。

王真真跟這幾位大爺迎麵而過,差點被熏吐了,她犯惡心的樣子被周有信看到,周有信正好住在她隔壁,兩人現在依然還是鄰居。

“人老了,可能自己聞不到。”周有信還替大叔們說話。

“那味兒絕對不是一天能醞釀出來的,就算人老了,也不能不講衛生呀,這種生活習慣影響環境不說,自己也容易生病啊。”王真真憤憤不平,雖然這幾個大爺已經走遠了,可他們所過之處留下的氣味還彌留在空氣中,彰顯著他們的存在,“你確定他們也是群裏的?叫什麼呀?”

周有信走到走廊盡頭,打開窗戶,讓新鮮的空氣進入,“我也不知道,群裏不說話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個,算了吧。我們能住到這麼便宜的地方來就已經很慶幸了,沒有再去選擇鄰居和環境的理由了,隻能保證讓自己不要變成跟他們一樣。更寬容些看待他們吧,他們可能比我們破產的時間更久,長期處在這種環境下,很難講究。”

盡管有這麼一段小小的不愉快的插曲,但更多的還是快樂,至少王真真可以每天都大大方方地正常上下班,也可以在小電磁爐上煮東西吃,還可以隨心所欲地睡個安心的覺,這個完全隸屬於自己的小小空間簡直太棒了,而且這個地方位置很不錯,以每個月一千五的價錢住進來,王真真已經很感激那位素不相識也未曾謀麵的大善人。如果這幾年沒有亂花錢,如果早一點攢下積蓄,或許也可能買一間小小的房子吧。躺在床上,她望著窗外巴掌大的天空,心情很複雜。

窗外的世界依然車水馬龍,北京早就對這一切見怪不怪了吧,痛哭也好,歡笑也罷,落寞和失意就更不算什麼了,以前也沒有人會在意,人們可能更會在意路邊的流浪貓和流浪狗,關心他們是否健康,是否溫飽。現在,終於有人對消協這樣的群體關注了,除了網友,最熱心的就是記者,他們每天蹲守在大堂外邊采訪這裏的住客和偷拍各種照片,王真真每天就隻能帶著口罩和帽子進出大門。最近同事們也已經開始討論關於消協的事情了,王真真每次都盡量回避這些話題……

床太小,攤不成大字,王真真隻能隨便躺著,正胡思亂想之際,周有信敲開了她的門,時間已經不早了,王真真不知道他找自己做什麼。

“我已經把你不打算要的衣服和包掛在二手交易網站上,然而連個問價的人都沒有,東西也一件沒賣出去,你看,我們是不是找個機會去擺地攤啥的,要不然,你什麼時候才能還上我的錢?”

“錢錢錢!你眼裏就隻有錢!”王真真正被自己心裏的無名火燒灼著,一怒之下,“砰”的一聲,把周有信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