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狂風像惡魔般在身邊呼嘯著,巴圖和金戈在原地站定,仔細辨認著來時的方位。風太大,吹得人睜不開眼睛,更難受的是身體,此時感覺輕飄飄的,似乎隨時都有被卷起的可能。金戈努力把持著自己的身體,腰彎得像個蝦米,希望能躲得過這夾雜著沙礫的狂風。
其實,隊伍本就前行得很緩慢,距離蘇小棠落地的地方也就幾十米遠,所以當金戈沿著來時的道路返回時,他看到了在風中掙紮的蘇小棠。這姑娘披頭散發,臉上混著眼淚和泥土,由於過於害怕,整個身體在瑟瑟發抖。或許她已經放棄了——此時的蘇小棠看起來像一尊雕塑,除了飄動著的長發,她整個人都被黃沙凝固住了。
當看到金戈和巴圖趕來時,蘇小棠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雖然不是那種鬼哭狼嚎的聲音,但金戈能體會到她此時的心情,因為蘇小棠的整個臉都變形了,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此時無需多說話,金戈和巴圖架起蘇小棠就朝前走,三人置身在這廣闊的戈壁灘中,顯得極其渺小,像孤獨的大雁,又像是被遺棄的野貓。突然,一陣旋風刮來,一根衝天塵柱呼嘯而至,三人還未反應過來,已被風吹得連翻了幾個跟頭。
等再起身的時候,三人全都變了模樣,有的臉頰蹭破了皮,有的鼻子撞出了血,有的腰差點被折斷,大家痛得直哼哼。知道再也耽誤不得,金戈慌忙扶起蘇小棠繼續前行,可此時卻分辨不出東西南北了,剛剛從哪裏來的,這會兒全然沒了印象。
找了個方向試著前行,隨著時間的推移和腳下的步伐越來越沉重,三人心中的恐懼感油然而生——他們找不到隊伍了。
金戈意識到壞事了,在戈壁灘上最危險的就是沒有了目標和方位,如果真和隊伍失去了聯係,那就隻有死路一條了,就算不被大風給吹走,也會在這裏渴死、餓死!一陣寒意襲來,金戈扯著嗓子對巴圖喊道:“巴圖,我們的方向是不是錯了?”
巴圖搖頭,湊到金戈耳邊,大聲回道:“阿哈,好像方位偏了,我們向這邊走走看!”
此時金戈的腦袋發昏,他順著巴圖的手指一看,是左前方的位置。他點點頭,扶著蘇小棠繼續前行。
時間的腳步,突然變得越來越緩慢,三人的步伐也越來越沉重……狂風將三人的身體緊緊包裹起來。巴圖和金戈緊緊扶著蘇小棠,三人挨得很近,唯恐再出什麼意外。
恰在此時,金戈隱隱約約看到前方有個黑色物體,他以為是布和叔叔帶領的隊伍,心中頓時大喜,走過去才發現是昨晚的那輛車子。
原來他們走到了遭遇野狼襲擊的地方。吉普車靜靜地臥在那裏,鋼鐵的身軀正努力抵禦著戈壁灘中突然而至的狂風。
看到這輛吉普車,金戈眼珠一轉有了主意,他快速地拉開車門並把蘇小棠推了進去,隨後示意巴圖也進去,最後他一彎腰也鑽進了汽車。隨著“砰”的一聲,車門重重地關上了。封閉的車廂隔斷了一切,透過玻璃,能看到外邊飛沙走石,狂風席卷著沙礫一波波地衝擊而來,那些微小的沙礫落在車體上,發出了“劈裏啪啦”的巨響聲。
蘇小棠坐在車子裏,突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她感激地看了看金戈,卻瞅見了一雙凶惡的眼睛,隻聽金戈說道:“女人淨添亂!”
“你!”蘇小棠想反駁,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如果不是金戈,說不定自己就死在這戈壁灘上了,麵對這個怒氣衝衝的救命恩人,蘇小棠選擇了沉默。
“巴圖,我們先在這裏避避風,等風小點的時候再去尋找布和叔叔。”金戈沒在意蘇小棠的臉色,轉頭看向了巴圖。
巴圖點頭,金戈卻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大聲說道:“淖達塔去了哪裏?”
提到淖達塔,巴圖的視線透過車窗向外望去,怒吼的狂風中,或許有雙堅韌的翅膀在飛翔,它們不會懼怕狂風驟雨,因為它們是鷹神——天空的統治者。
時間真是難熬,看著手腕上的秒針不緊不慢地走著,金戈心急如焚。他們躲到了汽車裏避風,不知道於洋他們去了哪裏,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金戈滿臉焦急,巴圖的臉上也透著隱隱的擔心,而蘇小棠,她還沒有從剛剛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呆愣愣地望著車窗外的景象,緊抱著雙臂。
坐在車廂內,隻聽見無數的細砂石被風刮得“沙沙”作響,除此之外,視線內還多出許多矮小的植物,這些植被連根拔起飛上了天空,樹身瞬間被風兒撕成了幾段,有的向東,有的向西……植物的殘肢斷臂被狂風狠狠地卷起來,忽上,忽下,像極了靈魂在跳舞。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勢漸漸弱了下來。金戈頓時大喜,他試著推開車門,探頭望去——狂風果然弱了許多。抬眼一看,昨晚死去的野狼有的被掛在了樹枝上,有的擋在了石縫間,僵硬的軀體被埋在了沙土中。
再看看眼前的汽車也是一片狼藉,車身上的油漆竟被剝了個精光,像極了千瘡百孔的屍體。
“阿哈,現在風小了,我們馬上去找布和叔叔。”巴圖扯著嗓子喊道。
金戈點頭,三人離開車子繼續前行。
風暴退去,茫茫的戈壁灘又恢複了它本來的麵目。當視線能再次觸及遠處時,天地之間又一片蒼茫和空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