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舒蘭嘿嘿幹笑著,鍾大夫也沒再繼續追問,隻是習慣性地撫著自己的胡子,笑道:“嗬嗬,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老夫很是喜歡,不拜師也無妨,多學著點,總沒壞處,老頭子我當了一輩子的軍醫,無兒無女,也怕後繼無人,阿五那小子呀,太浮躁,怕是學不來呀……”
鍾大夫歎息地說著,眼睛不時看向門口的方向,似是在擔心阿五,舒蘭自己也深有體會,阿五總愛耍些小聰明,能躲的事情都盡可能躲著,可偏偏一張伶俐的嘴又能幫著他逃避責任,隻要營中無事,他就四處遊蕩,從來都靜不下心學習,就這一點,舒蘭也頗為擔憂。
阿五這般不懂事,鍾大夫隻怕會很累,如果這一次沒有自己幫忙,單靠那些個懂些皮毛的士兵幫忙是絕對不夠的,她不由得思考著,為什麼阿五能順利地留在軍營裏,還能夠在鍾大夫身邊當個清閑的小學徒呢?
舒蘭心裏有些疑惑,但又不方便多問,隻好繼續悶著,兩人的話題又漸漸轉到了藥材和傷患上去了,不知不覺,又過了近一個時辰,營地裏的大部分人都已經睡下,兩人一起往傷兵暫信的營帳走去,還隔了些距離都能聽見一些隱忍的呻聲,讓人聽了心裏很是難受。
“鍾大夫,他們都能好的,對吧?”在最開始的那幾天,每天都有人死去,看著被人抬出去的人,她心裏如同被一團死氣梗住,有時候都會忘記自己是個活人,如同木偶一般聽著鍾大夫的指令行事,萬幸的是,那樣的狀況幾天之後有所改善,才讓她重新活了回來。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死人,那麼多的傷患,有時候都會有一種身處夢境的錯覺,可回過神來一看,這些人都活生生地在自己麵前,她隻有讓自己更加忙碌,才能安下心來。
鍾大夫轉頭看了舒蘭一眼,低聲歎了口氣,輕緩道:“隻要能熬過這裏的天氣,肯定都能活下來。”
舒蘭知道鍾大夫的話說得太過婉轉,北疆的天氣越來越冷,健康完好的人都覺得難熬,更何況是那些傷患病人?她不由得心裏一片寒涼,看著近在眼前的傷兵營帳,有些邁不開步子了。
她實在是不願意再看到有人在自己麵前死去。
“進去吧,有些事情……是無法避免的。”鍾大夫說完之後,便率先進了營帳,舒蘭長長地吸了口氣,也跟了進去,裏麵的情形仍是讓她不忍多看,她與鍾大夫分頭為傷兵們檢查傷勢,需要換藥的傷患白天時已經由阿山他們換過藥了,隻是包紮的情況有好有壞,兩人便一邊檢查一邊幫他們重新包紮,這般一番忙碌之後,又過了近一個時辰,先前整理藥材忙出來的一身熱汗早已涼透,舒蘭隻覺得身上寒氣直冒,兩隻腳都凍得麻木了。
等兩人巡視完幾個傷兵營帳之後,已經快要天亮,舒蘭和鍾大夫都是又冷又餓,疲憊得不行,匆匆交待幾句話,便各自回營帳去了。
舒蘭自己營帳裏有一個很小的爐灶,是專門為王爺開小灶而設的,自己隨時弄點吃的也方便,她做了兩碗麵,讓人給鍾大夫送去一碗,滿足地吃下自己那碗,這才感覺身體漸漸暖和了起來。
吃過麵,她在床上躺下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隻是,感覺沒睡多久,外麵就傳來道熟悉的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她仍是清晰地認了出來。
子騫?他怎麼會來軍營?
她反射性地起身想去外麵看看,就在這時,冷岩正好掀簾進來,衝她點頭,示意她跟上自己,兩人一並去了主帳。
進去一看,果然是餘子騫來了,而且還帶著一臉的凝重,難道……是從高山那裏挖出了什麼消息?
舒蘭不敢妄想,向王爺見過禮之後,她便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有人開口。
“王爺請看。”餘子騫隻說了這麼幾個字,便將手中字條遞給了龍晟雅,龍晟雅幾乎是立刻就變了臉色,身上散發著森寒之氣,舒蘭所站的位置就在龍晟雅的左側,她不自覺地抬頭去看那張字條,隱約看到了兩個字,奸細。
軍營裏有奸細?
舒蘭心驚不已,實在是難以想象,軍中如果是混進奸細,作戰謀略就可能泄露,也有可能引發內亂,更甚至直接要了主帥的命。
太可怕了!
可是,會是什麼人呢?
“這事,本王自有打算,最近人手缺乏,舒蘭也要幫著軍醫治療傷兵,餘老板便代為采購物資吧,直接送到軍營來,一會兒你找冷岩拿通行令牌,有本王的命令在,沒人敢攔你。”
言下之意,以前舒蘭和阿斌、小齊所做的事情,便通通由餘子騫代勞,如此一來,他便可以自由出入軍營,而且……可以時常與她見麵。
雖然現在時局緊張,可舒蘭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忍不住心中喜悅,她下意識地抬頭去看餘子騫,在他的眼裏也發現了同樣的欣喜,淡淡地暈染在眼中。
在這種混亂的局勢當中,能知曉心愛之人的安危,那已經是一種奢侈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