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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他未置可否地看著她。

“別搞孤家寡人,別搞關門主義。有更多的像你這樣有著高度的無產階級覺悟的人聚集在一起不是更有力量嗎?你們工廠裏像你這樣的人多嗎?幹嘛要拒絕友誼呢?”說實話,剛才他說“我不能戀愛”那句話,著實讓她覺得心頭空落落的。

他很認真地聽著。但眼神中多少透露出聽幼兒園的孩子唱兒歌那樣的神情。

“我希望自己考慮你說的話。”他沉吟了半晌說,“但是政治鬥爭啊,那可不是善良願望所能代替的嗬。不僅僅在工廠,在任何崗位上,像我這樣的人都不少。當然也並不會太多……人類的生存現狀就像羊群一頭羊有一隻就行了,所有的羊都跟在後麵。”

快到晚飯時,他們仍談得如火如荼。後來大概是他發現爹媽要下班歸來,也許是他不願意讓她看見自己的爹媽一他們實在讓他覺得自己掉價,便說請她上飯館去吃飯。呂紅芳當然不能連續吃請。她非要作東請大哥哥:

“你當了我一天教師,還不收點學費呀?我請客,就當拿你的學費錢……”她有錢。他們家的錢,媽媽都放在一個抽屜裏,誰需要誰拿。他笑著搖頭:

“看你說的,還學費……太見外了。這麼說,咱們就太遠了。”他執意要請她,“哪兒有讓沒掙錢的學生請客的?再說,哪能……”

“你不讓我請,我就隻有告辭。”

在單調而寡淡的日子裏,春節是一個居高臨下的笑臉。它向所有的人微笑,對所有的人祝福。而那一天,隻要是有人的角落,無論是大人和孩子,男人和女人,富足和貧窮,走運的和倒黴的,都會在那幾天裏得到改善。春節,一個凝聚了千年的熱鬧。一個喜慶和吉祥的祝福。

時光的河就這樣乏味地流著。寡寡淡淡的春節蹣跚著臨近了。

在楊豔看來,這個春節實在可過可不過。上個學期的陰影始終是她揮之不去的噩夢。一當想起這些,她眼前就會莫名其妙地升騰起種種怪異的色彩。曹慧子……唉,還有馬老師的最後警告……每天她都是無精打采的。

人們沒有多少可供來買鞭炮的錢。小孩在兜裏裝那麼一把拆散的小鋼鞭,一個個地掏出來珍惜地放著;大人則隻有在“送舊迎新”的深夜12點鍾前後,才依照傳統習俗把整掛或紅或白的鋼鞭用竹竿挑著,舉在自家的門前燃放。那意思是“爆竹一聲辭舊歲,敢叫新桃換舊符”。而在北京老百姓眼中,這更是絕對不可缺少的過年內容之一——嘣跑一年的邪氣和魈魅魅魎。所以無

論多窮困的人家,也要買它塊八毛的在自家門前放一放……楊豔可是一點過年的心思也沒有。

她盡量讓生活有規律:早上起來讀俄語,早飯後開始寒假作業。午飯後睡個午覺。然後就上首都圖書館書報閱覽室翻閱各類報紙雜誌。有關海瑞的文章已經鋪天蓋地。每到晚上,她就覺得十分無聊,不知道怎麼打發夜晚的時光。生活是那麼平淡無味。她原想把夜晚的時光也用來刻苦讀書,好把各門知識都紮紮實實地搞好,以應付高考。可一拿書本,就立即被揮之不去的念頭所俘虜:大學學府有你的位子嗎?瞎賣那力氣幹嘛?況且不是拿定主意去農村插隊嗎……馬上又一個念頭閃出來:萬一考得不錯,被哪所大學看中了呢?這種心理使她滿懷撞大運的念頭。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拚掙一番。大學不接收又有什麼?知識學到手了!這種心理曾鼓舞她潛心攻讀了幾天,但隨後就沒信心再堅持下去。所有的念頭都被嚴酷的現實製約著。讓她一天天感到如同泰山壓頂般沉重並難以承受。別做夢了!怎麼會讓你這種家庭出身的人進大學學府呢?是的,根本不可能。

惟一可以聊以自慰的是,盧家驊和她的關係有了迸一步的發展。這小子神出鬼沒地時不時跑到她家露一麵,雲山霧罩一番。她知道,他沒把她當成出身不好的,而是當成了女人。這使她的自尊心有點受不了。他在她麵前是那樣放肆,那樣放浪形骸,真讓她難以忍受。很快,她就找到應付他的辦法:麵露禮貌的微笑,讚賞他的一切,但每當他欲動手動腳時,就露出驚訝的目光,對他說:“喂,像你這樣了不起的人,有這種舉動未免太失身份了吧?”盧家弊很吃這套,立刻收斂了。如果沒有上學期盧家驊主動接近她,並且背她去醫務室,派契卡幫她解圍,然後他們倆一齊吃了曹慧子的咬和揪頭發的虧,她絕對不會讓他來家訪。是的,必須以長遠的目光看待與盧家驊的關係。她本能地製訂了結交他的策略:抓住他的天性弱點一無非是愛聽人吹捧、

拍馬屁,那就順著他這脾氣,吹他拍他,但又不能太庸俗,要有分析的吹捧,有批判的拍馬,就是說,得在吹拍中表現出水平來。把它看成一場遊戲吧。不這樣不行啊,自己在班上已經越來越孤家寡人了。

她從這種策略中獲得相當大的益處。盧家驊把她看成是“夠意思”的紅顏知己。於是除了“小組織”活動,其它無所不談:他的家庭,他的爸爸和媽媽,他們家那些在農村的親戚……他挺坦誠,大大咧咧的,“我爹是大老粗,就會領兵打仗!我娘比我爹小25歲,是大家閨秀。要不你看我既有我爹的粗獷又有我媽的標致……我媽說我特有男子漢的帥勁兒!”楊豔聽得哈哈笑起來。“你笑什麼?”他瞪著豹子眼叫道。楊豔已經笑出了眼淚。隻好斷斷續續地說:“你……你的確有、有男子漢的帥勁兒,不過,這話應該是別人說,用不著你媽說,”

“我媽說又怎麼了?”

“那倒也沒什麼,隻不過顯得太愛你了……這倒說明你們家挺和諧的。”

“那是。隻要在家裏,我爹都聽我娘的。他說他這是‘不愛江山愛美人’。”楊豔又聽得笑起來。她覺得不能再談這個話題了。便問他寒假作業完成得怎樣,高考複習進行得如何。這一問不要緊,盧家弾那鄙夷不屑的神色又上來了。“嘁,做它呢!我他媽才不弄那玩藝兒呢!”楊豔本想換個話題,不想又碰上老生常談!她真不想再聽他念叨那些“蘇修從北麵打過來,美帝和蔣匪幫從南麵打過來,我們退到黃河以南,長江以北,關起門來打狗”,然後是他根本就不想學習之類的話。但是已經收不回來了。他,然軍事家似的開始重複上述話語。她隻好裝出興致盎然的樣子聽著。為了不敗他興,她還時不時地露出“嗬嗬嗬”地傻佩服的勁兒。終於盧家驊以為楊豔被他徹底征服了,他突然緊靠在她身邊坐下來,特別大膽地伸出一隻手臂摟著她的腰說:“我特別希望那時候,你是一隻戰地小白鴿。”而另一隻手就作出一種鴿子飛翔的動作,在她麵前比劃,並漸漸飛向她的胸脯。楊豔的心突突地跳著。這一招弄得她實在是猝不及防。這時她根本不可能說“像你這樣的人這樣可太跌份了”之類的話,但又不可能生硬地去掰那隻纏在腰上的手臂。她知道那樣做對誰都是個剌激。她知道自己的臉已經相當紅了。紅得燙手。正當那手的鴿子就要棲息在她胸部的山上時,她嘴裏不知怎麼迸出這句話:“小白鴿?《林海雪原》那本書裏有個和203首長特好的女的,不就叫小白鴿嗎?!”

“那裏也有小白鴿?怎麼他媽的重了?”

“就是,不好,我不當那個小白鴿。我才不當那個小白鴿呢。”

“那你當什麼?”

“我嗎?”楊豔趁機從床沿上站起來,“我要當一名女指揮員,運籌帷幄!”

“好,那咱倆就在一個指揮部一在那種掩體裏,你看電影《上甘嶺》了嗎?”他也站起來往她身前湊。但她卻裝出一副充滿戰爭憧憬的樣子說:“我得找張中國地圖,我倒要看看,咱們究竟在長江天險和黃河古道的什麼位置上設防。”

“對,找張地圖。”他依然熱烘烘地往她身邊湊。她的眼睛嘰哩咕嚕地轉著,但是她這屋裏就是沒一張地圖。突然她眼睛一亮:媽媽那間屋有張世界地圖!她猛地一拍巴掌:“她那兒有!”他被嚇了一跳:“什麼?”她往那邊一指:“她那屋有張地圖!走,咱們去看看!”她興致勃勃地往外走,盧家驊卻敗興透了。自然,楊嘉晰艮納悶兒這兩個人幹嘛在地圖前胡亂地指指戳戳。最後他們倆覺得乏味極了。盧家驊終於不願再做這個遊戲了。他說:

“箅了箅了。我們家有軍用地圖。這箅什麼?他媽的小學生用的,哪兒能用來觀測什麼地形?”

終於盧家驊要走了。楊豔為了掃除他的不快,特意送了他好遠。臨分手時,她還追問他什麼時候把軍用地圖給拿來一塊兒研究研究。他說很快,也許明天。

誰知盧家驊這麼一走,連續多天也沒露麵。楊豔倒覺得缺了點什麼。

老運動員了,上邊鬥爭太複雜一他還不明白其中奧妙?誰知道自己哪步棋走錯了?可?招錯棋就能斷送掉你的小命。所以幹脆,從這盤棋局裏退出去。

令她奇怪的是,為什麼他們一一盧家驊和呂成剛都把各種小道消息說得那樣可怕。難道報紙上說的都不準確嗎?她所接受的教育,始終是以報紙社論或者“號外”上得來的信息為權威的。當然直接來自上級黨委的指示,更是雷厲風的號令。如今這些小道消息,弄得她無所適從。但她又完全沒資格反駁他們。凡是擁有小道消息的人都自以為是時事評論專家。甭說反駁,就是你稍稍表現出一絲將信將疑,都會導致對方的極度反感,甚至從此斷絕往來。楊豔當然怕出現這種後果。

聊著聊著,聊到目前彌漫著的“左”的風潮。成剛說,北京市委對這些破壞正常革命秩序的思潮非常痛恨,準備給予適當的還擊。中央也要采取必要的獵施來製止胡亂打棒子、沒分寸地亂批判的過“左”思潮。聽說中央有個“五人小組”,要針對目前這種現象製訂一些原則。雲雲。

“是嗎?我說怎麼“看報紙,就明顯地發覺有兩派意見呢,上海非要把《海瑞罷官》說成是反革命的大毒草,其他地方則比較注重從學術上論證……反正我也看不懂……”楊豔已把旁聽身份拋置腦後。

“你當然不懂!”呂成剛自負地說,“這裏敘學問可大了!”

“什麼學問?”

“這要從中國革命的曆史進程講起。你知道黨的八大吧?”

“不就是1956年9月15日到27日舉行的那次黨代會嗎?我們政治課上講過。”

“行,到底是優秀共青團幹部!”

“去你的,早不是了。”

“可以這麼說,那是一次相當重要的會議。有些總結,對國內和國際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總結是非常重要的。當時,蘇聯發生了否定斯大林的事兒。我國就總結其中的經驗教訓。毛主席曾這樣評論斯大林的事兒:這樣的事件在英、法、美這些西方國家不可能發生。這就是一個曆史的經驗,就是不要人治,而要有法製。所以劉少奇的八大講話裏就強調了製定法律、健全國家法製建設的任務。還記得這樣的話嗎?‘現在,革命的暴風雨時期已經過去了,新的生產關係已經建立起來了,鬥爭的任務已經變為保護社會生產力的順利發展,因此,鬥爭的方法也就必須跟著改變,完備的法製就是完全必要的了。’其他領導人像董必武也強調了完備法製法規的重要意義。並且說:對於那些故意違反法製的人,不管他現在的地位有多高,過去功勞有多大,必須一律追究法律責任。可這麼多年以來,我們製定了什麼法呢?沒有。總是搞什麼運動。目前《文彙報》的舉動,就是破壞法製的一大表現,我相信‘五人小組’會根據八大的方針來糾正這些破壞社會正常秩序的偏差的。”

楊豔聽得五體投地:“可不,沒有什麼法律說你是不是犯罪,隻是根據領導意圖,說你怎麼著就怎麼著!實在讓人不服氣!我們班主任都成了了不起的大判官了!說你革命你就革命,說你是反革命就是反革命!”

呂成剛突然變得異常嚴肅起來:

“所以我今天來找你,就是要繼續我們在雪地中的談話,告你們校黨委!把你們學校發生的事給捅到社會上去!呼籲法製的必要!”

楊豔笑了,她是考慮過他那天提出的方案。尤其發生了曹慧子和契卡肉搏的事件後,盡管校方不了了之地放了假,但想起馬老師那利用同學的暗示眼光,楊豔就覺得實在太不像話了。可在冷靜時她知道,這事兒理論上雖然可行,但真幹必須有絕大的勇氣:你出身不靈,再說又是告馬老師和校黨委,鬧不好會使自己成為案板上的肉,讓人家隨便的剁一別忘了1957年的曆史教訓!想到這裏,她說,“呂老兄,你老跟我們說的那個你上大學時的教訓,你沒忘吧?我可還記得你說的那些話呢!”

“現在不一樣了!目前這種大批判,是要糾正一切非無產階級思潮。八大提出的法製觀念有著相當深遠的現實和曆史意義。要幫助中央提供一些製定政策的依據。你們學校這個事兒太能說明問題了!你不能貪汙掉!”

他說得那樣肯定、激動、真誠,楊豔有點動心了。但她還是有點拿不準他是否真的要插手這個事兒。

“而且,我說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了!你看,上海那邊氣勢洶洶,可全國呢,都沒什麼舉動,給他們曬在那兒了!為什麼?不得人心!胡亂掄大棒子、扣帽子早已在社會上失去了市場,但沒法兒製止他們,現在隻有製定出一些指導性的政策條文,才可以使這個社會步人正常……你怎麼……”他用和緩的語氣強調說,“這可是你翻身的一個機會!我想先在報上把采訪手記發表,引起社會關注,最好讓全社會來參與討論,讓全社會都來看看,‘左’的思潮在怎樣摧殘祖國的花朵、袓國的第二代!事情鬧得越大越好,最好引起中央重視,那麼我們就會成為提供政策依據的人,到那時,看誰還敢欺負你!”

楊豔聽著,心裏樂開了花。她一直苦於孤掌難鳴。而曹慧子的叛賣又極大地打擊了她的進攻精神。但她內心卻總在蠢蠢欲

動。隻是沒機會罷了。呂成剛雖曾表示過支持,但這事必須由他本人提出,否則,將是強人所難。現在,他主動提出了,立即勾引起她壓抑的激情。但她還是很有心計地作出一副被說動的樣子一這樣能讓眼前這位大哥哥更感到自己聽話。她說她本人倒不怕被摧殘,被打擊報複,但是她實在看不得其他真誠的同學的革命熱情被摧殘。為了他們,更是為了革命事業,她決心……試一試……“能給我兩天時間考慮一下嗎?”為慎重起見,她還是這樣表示。

“有什麼考慮的?跳河一閉眼,豁出去幹吧!”

此後的幾天,呂成剛每天抽空來楊豔家一趟。他讓楊豔起草那份材料,他在文字和結構上把關。就這樣,楊豔連春節也不過了。每天都為這份報告殫精竭慮。

終於,兩人完成了《關於北京海華寄宿中學貫徹階級路線的調查報告》,統共五千餘字,重點敘述了馬老師在開展“認識家庭”貫徹階級路線過程中的種種做法,把曹慧子與家庭斷絕關係、班會和原本已經步入團結的同學挑逗成對立的兩派,從而使得部分同學對其他同學展開偵察和告密,終於導致人、狗之爭,等等,統統寫人。最後一段楊豔這樣寫道:

我們是黨培養起來的一代新人,我們肩負著承上啟下的革命任務。為了保證無產階級革命事業沿著正確的路線闊步前進,出於革命責任感,我特將此事披露出來,上報我心目中崇高的上級組織領導,希望能光臨指導。

此致

革命的敬禮。

給楊豔的印象是,盧家驊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顯得匆忙也很嚴肅、正經。他並沒拿軍用地圖,而且聲明說坐不了5分鍾就要走。此後再沒半句寒暄。隻是說些來自軍隊的消息:中央認為羅瑞卿大將犯了嚴重的錯誤,欲意搶班奪權。他的“大比武”是單純軍事觀點,完全違背了毛主席的革命軍事路線……毛主席已經表示:“這個人很壞,有野心!”除了這些,他還說了一個令她極為震驚的消息:“毛主席這些年被黨內的修正主義分子架空了。毛主席根本就沒法在中南海裏居住,隻好乘著火車專列全國到處打遊擊。這還不行,有壞蛋已經把竊聽器安在主席的列車臥室裏,結果被發現,毛主席十分震怒,說:這分明是學赫魯曉夫,在為作秘密報告而準備黑材料呢!”她再次隻有聽的份兒。在驚訝之餘,她禁不住說了一句:“你這些小道消息準確嗎?”他立刻一瞪眼,說:“我他媽的冒險告訴你這些絕密,你他媽還不信,算了,你就當耳旁風。”要不然他就用很大的口氣說:“中央要出修正主義,黨內那些修正主義已經到了非收拾不可的地步。”

“嗬,這又是什麼人的指示呀?”

“你看你,還當過學毛著標兵呢!”

他竟能涉及高層政治!令她不得不仰視他。他再次表示實在不想上學了。“知識多了有什麼用?越多越反動。你看吳晗,曆史知識倒不少,可就是用來咒罵革命,真他媽反動透頂!”又聊了點別的,他突然看著手表:“已經在你這兒坐了10分鍾了。超支了。得趕快走。”那杯茶一口沒動,他風風火火地走了。

麵臨這樣的形勢,她再次感到無所適從。聽時既緊張又興奮,可事後想起這一切,腦子就很亂。特別是當把盧家驊和呂成剛兩個人提供的不同信息湊到一起時,她更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能

力判斷出對錯。這種差別感使她沒敢把春節前後她和呂成剛狀告校黨委的事說給盧家驊聽。因為這裏也牽扯到他和契卡。在那裏,由於真實地描述了曹慧子事件,無論誰看了,都會得出“出身不好的革命人不如出身好的革命狗”的結論(雖然楊豔在行文時盡量避免給人得出這一結論)。她相信盧家驊知道後準會非常惱火。回避吧。這時她突然又想起一個主意:何不把盧家驊和呂成剛拉到一起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