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國公府的小公子撞邪了,具體情形信女也不清楚。您若是有空,信女就跟國公府的大夫人說一聲,她明日會親自來拜會您。」

「那便讓她來吧。」林淡還未徹底打出名聲,自然不會把送上門的權貴往外推。蔡國公雖然早已仙逝,但他的嫡長子扶持小皇帝上位,有從龍之功,得以不降等承襲了爵位,也算是朝中數一數二的人物。永信侯夫人口中的小公子應該就是這位新任蔡國公的麼兒。

得了準信,永信侯夫人不禁大鬆了一口氣,又求了幾道安神符,這才帶著女兒離開了。

翌日,那位大夫人果然如期而至,卻隻是跪坐在蒲團上哭,什麼話都不說。林淡問不出東西,不禁有些無奈:「既然夫人不便開口,那麼我就隨您下山一趟吧。」

「多謝道長!」大夫人感激涕零地爬起來,順手扶了林淡一把,謙和的態度實在看不出她是蔡國公的正妻。

一行人乘坐馬車到得國公府,萬沒料到蔡老太君竟然親自來側門迎接,臉上滿是焦急:「這位就是林道長嗎?哎呀,果然是仙風道骨、不同凡俗!快快快,快請進!」

老太君本想把客人帶入正院喝幾盞茶,盡到禮數,再領她們去孫兒的小院探視,卻沒料林淡十分雷厲風行,當即就擺手道:「老太君不必客氣,先帶我去看一看貴公子。救人如救火,片刻也耽誤不得。」

最後這句話真是說到老太君心坎裏去了,她連忙把人往前院引,感激道:「多謝道長體諒!我那孫兒真是撞了邪了,那模樣我見了都害怕!前一陣兒,含光寺的和尚來我家做了一場法事,無用;後來我又請了幾位太醫會診,也無用,如今隻能指望您了!」

林淡扶著老太君的手緩緩邁步,未置一詞,到得蔡公子所在的院落,看清他的模樣,才明白為何大家都那般恐懼,隻因他的雙手從指間到胳膊肘,全都脫了一層皮,青色的血管在鮮紅的血肉中脈動,叫人看了頭皮發麻。

蔡老太君和大夫人走進屋內,看著蔡小公子的雙手落淚,而蔡小公子卻像無事人一般,笑嘻嘻地對身旁的丫鬟吩咐:「我想喝水。」

丫鬟連忙給他餵了一口水,他舔舔鮮紅的唇,露出一個俊朗的笑容。

許苗苗和姚碧水看見麵如冠玉、貌若潘安的蔡小公子,俱是一呆,唯獨林淡的眉頭差點擰得打結。她壓了壓內心的異動,緩步走進去,視線一掃便發現桌角和地麵掉了很多皮屑,有的還連著一點碎肉和血絲。

蔡小公子的雙手已經沒了皮膚,林淡不能為他把脈,而且她也完全不想為他把脈。

蔡老太君見她隻管盯著孫子看,臉色十分陰沉,卻並未有什麼動作,忍不住催促道:「道長,您說我孫子這是什麼情況?您應該有辦法吧?他手上的皮若是再爛下去,指不定會蔓延到全身,這叫他怎麼活呀!」

「稍等。」林淡點燃一張符紙。

少頃,屋內的人竟都恍惚了,而且一個接一個地打起哈欠,恨不能立馬找張床好好睡一覺。唯獨蔡小公子精神抖擻,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問道:「你就是王夫人口中所說的活神仙?你真能驅鬼?世上有鬼嗎?」

「有。」林淡靜靜看著他。

「是嘛?我也覺得有鬼,那樣才好玩呢!」蔡小公子瞇眼笑了笑。

許苗苗和姚碧水受到他的感染,臉上也都露出微笑的痕跡,唯獨林淡半點表情也無,緩緩走到門外,查看各處花壇。其中有兩個花壇的草木長得格外茂盛,花兒開得也很艷麗,另一個花壇的草木卻長勢一般,臨到夏末甚至有些枯萎。

林淡分別撚起三個花壇的土,置於鼻端嗅聞,又洗淨雙手,走向蔡小公子的書房。蔡老太君和大夫人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並未阻止。既然是來驅邪的,自是要讓她把各處都看一遍。

蔡小公子並未跟隨,隻是站在臥室的窗邊,笑吟吟地望著。

走入書房後,林淡仔細查看蔡小公子所作的文章,又盯著掛在牆上的幾幅色彩艷麗的畫看了很久。其中一幅畫名叫《殘荷》,大片大片的墨色和灰色佔據了視野,還有一幅畫名叫《殘陽》,滿紙都是血紅,雖然瑰麗,卻也灼目。

林淡拿起蔡小公子閑時所作的文章,逐字逐句閱讀,蔡老太君耐心等待著,大夫人卻有些心神不寧,不由忐忑地問道:「道長,您可曾看出什麼來了?我家是不是也像忠勇伯府那般被邪祟入侵了?」

林淡搖搖頭沒說話,她的沉默不知戳中了大夫人哪一根脆弱的神經,竟叫她抹著眼淚嗚咽起來,哀求道:「老太君,既然道長看不出問題,不如您讓兒媳婦帶著毅兒回老家去吧!許是這宅子有問題,與毅兒相剋,離開便好了。」

老太君十分不捨,卻也心生動搖。

「我不回老家!再過幾個月便是科舉考試,娘親,您難道不為我的前途著想嗎?」蔡小公子不知何時站在門外,總是蕩著微笑的臉已完全冰冷。

老太君又動搖了。

「娘,您別聽他的,是科舉重要還是他的命重要,您要想清楚呀!」大夫人苦苦哀求。

聽到此處,老太君把心一橫,點頭道:「好,那你們收拾收拾,明天就走吧,否則到了秋日天天下雨,怕是會弄濕他的手,叫他病得更嚴重。」

大夫人聞言大喜,連忙領著幾個丫鬟去收拾東西,已然完全把前來驅邪的林淡拋到了腦後。

蔡小公子眼珠一轉,高聲道:「我不能走!再過兩月就是祖父的三年祭,也是咱家除服的日子,作為孫兒,我怎麼能缺席?」

老太君下定決心就不會更改,連連擺手:「走走走,你祖父若是在天有靈,定會原諒你。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蔡小公子歪纏了一會兒,見祖母並未動搖,忽然似想起什麼,竟帶著笑跑了,完全不再抗爭。

林淡冷眼旁觀,眉頭緊皺。老太君本就不太相信她的神通,見她看不出問題就包了五十兩銀子,將她送到二門外,又說了一些客氣話。林淡將銀子退回去,慎重道:「老太君,我奉勸您立刻將小公子送走,否則不出幾日,您與大夫人之間必要死一個。」

「你說什麼?」老太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我說,您若是不把您這位孫兒送走,您與大夫人必然要死一個。」林淡加重了語氣。

老太君舉起枴杖便朝林淡砸去,恰好來給母親請安的蔡國公聽見這席話,立刻命家丁把三人攆了出去,鬍鬚一抖一抖的,顯然是氣得狠了。永信侯推薦的都是些什麼人呀,竟張口閉口詛咒娘親和妻子,他定要找永信侯討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