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鬼立刻站住了,轉過頭微笑問:「夫人還有什麼吩咐?」

「勞煩你幫我倒一杯水過來。」

芒鬼很是乖巧聽話,立刻倒了一杯水走到床邊。顏淡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水,轉而把杯子遞給她:「我看你也渴了,喝點水吧。」

大約從前那位趙夫人也時常做出些奇怪的舉動,是以少女眼中微微疑惑,還是幾口把杯子裏的水喝光了。

顏淡確定這水裏沒有問題,便點點頭:「你出去罷。」

芒鬼微微一傾身,慢慢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顏淡支著頤想,眼下她能想到的一種可能,便是那位趙先生把她認成自己的妻子,其實是有什麼不可說的緣故。既是夫妻,沒有道理連對方都分辨不出。那位趙先生一直冷靜平和,要找出端倪來恐怕不太容易,反倒是那個叫芒鬼的少女,說不定可以探出些話頭來。

她原本一直覺得心裏悶悶地鈍痛,來來去去糾結於天庭上那段孽緣,可是到現在反而暫且忘記了那回事,專注於眼前這件奇怪的事情來。

顏淡轉過頭,瞧見床邊櫃子上擺著的那盤蘭草,喃喃自語:「還是要靠你了……」

要擺脫目前的困境,先要做的便是保持冷靜清醒。

顏淡靜靜地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眼下她瞭解的事情少得可憐,不管再怎麼去想,也不過是引出一堆堆的猜測罷了。既是猜想,便要有根有據才是想到點子上,如果胡亂猜測,反而會把自己引到歧途上去。

她忍不住想,現在自己這樣,就像是等候獵物的獵人,或者,她其實是躲避獵人陷阱的獵物,相互對峙,伺機而動。

轉眼間,已經打過第一遍更,萬籟俱靜,顏淡忽然聽見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連忙豎起耳朵全神貫注。

隻聽外麵的腳步聲突然停了,有人輕聲問了句:「夫人睡下了嗎?」說話的正是那位趙先生。芒鬼立刻應聲道:「已經睡下好一會兒了,先生要進去看看夫人嗎?」

顏淡頓時毛骨悚然,她現在的身份是趙夫人,豈不是要和一個陌生人同床共枕?這在夫婦之間雖是很尋常的事,問題是她到今日才認得這位趙先生,更不要說把他想成自己的夫君了,便是現在開始硬逼著自己這麼想,也未免太困難了。

隔了片刻,隻聽趙先生淡淡道了句:「既然睡下了,那還是不去吵她了。你也早點睡罷。」

一陣腳步遠去的聲音,另一人卻站著沒動。

顏淡心裏很慪。

那人隻在外麵站了一會兒,便轉身走遠了。

這一出實在出乎顏淡的意料。

於是這意外便持續了五六天,顏淡不吵不鬧,有飯菜端過來就拉著芒鬼一塊吃,如果是那位趙先生親自送過來的,寧可餓著也不吃一口。至於隔天的湯藥,她當著芒鬼的麵喝了兩口,剩下的全部乘著她不注意倒進一邊的那盆蘭草裏。

這樣和芒鬼相處得熟了些,便開始不動聲色地打聽那位趙先生的來歷,可惜芒鬼知道的也不多,套來套去,也不過套出了那位趙先生雙名桓欽而已。

趙桓欽,趙桓欽,顏淡把這個名字默念幾遍,幾乎可以確定,她是第一回聽說。

既然在他身上套不到什麼東西,那麼先知道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也是一樣的。誰知芒鬼麵有難色,欲言又止,用一種可以稱得上擔憂的眼神瞧著她。

顏淡被她用這種眼神看得心裏毛。芒鬼的年紀比她小得多,纖瘦羞怯,手腳勤快,時常低著頭走路,平日裏話也不多,本來這樣的女孩子應是很能勾起別人的憐惜,可是芒鬼卻時常被人欺負。她難得出門一趟去買些東西回來,臉上身上卻被人扔的髒兮兮的。

顏淡見到她這副模樣,便會問她幾句,結果芒鬼一臉的受寵若驚。

難道趙桓欽從來都不過問這些事麼?

就算是家裏的一個小丫鬟,那好歹對他服侍周到體貼,他說什麼就二話不說立刻去做,顏淡自問若是換了她可不會這樣勤快。

眼下芒鬼為了她的話為難,顏淡心中明了,立刻道:「罷了,你不想說就不說,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芒鬼的反應正好觸中她的心事。她不肯說,或者是,不敢說,可見其中一定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其實就算她不說,顏淡也不著急,她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身子正一點點恢復,沒人的時候她就會扶著桌子櫃子慢慢走上幾步,雖然還是會累得氣喘連連,想來過不了太久,她又能利落地跑跳。

自然這些不管是趙桓欽還是芒鬼都不知道,趙桓欽用意不明,而芒鬼必定是聽他的,顏淡樂得裝出安分的樣子。

芒鬼聽她這般說,大大地鬆了口氣,復又小心翼翼地說:「夫人,其實趙先生他很擔心你,你以後別讓他擔憂了。」

顏淡微微笑著:「你放心,我以後都不會讓他操心了。」

若是趙桓欽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她自然不會隻讓他擔心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