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鬼手一抖,茶杯咣噹一聲倒了,茶水灑了一桌。
顏淡踏進門檻,繼續溫婉開口:「相公,你看今日天氣晴好,不如你我出去走走?」
趙桓欽捏著那兩根粗木棍,眼望窗外:「今日是陰天。」
「陰天涼爽,其實比晴好更舒適些的。」
他沉吟片刻,將手上木棍遞給芒鬼,逕自走到顏淡身邊,頷道:「既然夫人的興致這般好,我自然也不會掃興。」待他走近之時,顏淡便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她抬手挽住對方的右臂,順手又在他肩上重重一拍:「相公,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出去走走了罷?」
趙桓欽眉心直跳,露出一臉忍耐的笑容:「夫人說得是。」
顏淡疾走兩步,將他的手臂往前麵一帶,回微微笑道:「你也知道,我犯起病來就腦筋不怎麼清楚……」對方的臉色白了白,還是笑著的:「這沒大礙的。」顏淡初時聞到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此刻見他這種臉色,便知道他是有傷在身,更是變本加厲,牽著他的手臂左晃右搖:「算起來,我們成親有多少年了?」
趙桓欽本想抽回手,卻不想被對方死死地抓著,嘴角抽了抽:「近廿年了。」
顏淡哦了一聲,突然佯作摔倒,一手抓著他的右臂,另一手環過他的肩,還重重地撕扯了一下。趙桓欽臉色煞白,扯著嘴角似笑又沒笑:「夫人小心。」顏淡將手背在身後,隻覺得手心濕漉漉的一片,柔聲道:「相公,你的臉色好生難看,不如過幾日再陪我出來逛?」
任是泥人也是有性子的,顏淡很懂得見好就收。
何況趙桓欽身上的傷不輕,也虧得他今日穿了深色的衣衫,便是傷口滲血也看不出來。顏淡看著他步履匆匆走進書房,顧自在院子裏走了一圈,隻見芒鬼拿著兩根粗木棍迎麵過來,輕聲道了聲「夫人」又離開了。
顏淡很納悶,這兩根粗木棍到底有什麼特別的,怎的一早便見著兩回?
待到了傍晚時分,鬼鎮上多了好些鬼差走動,挨家挨戶地敲門察看。顏淡思忖著昨夜破了結界出去的很有可能就是趙桓欽,否則他這一身傷是怎麼來的?可是她昨夜也明明瞧見趙桓欽出來應門的,如果中途匆匆趕回來,萬一正在外麵撞上鬼差,這風險未免擔得太大了。
顏淡在屋子裏正走到第十趟的時候,突然一個激靈:那兩根木棍,芒鬼,昨晚的情形……這些串在一塊兒,竟然讓她想到了一件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她為什麼會被困在這裏,她為什麼莫名其妙成了趙夫人,她的容貌為什麼會改變,和昨夜那個趙桓欽,其實都是一個道理。昨夜出來應門的很可能不是趙桓欽,而是易容扮成他的芒鬼,那根木棍想來也是讓她的身形能和趙桓欽一般高。
而她現在這個模樣,想來也是被高明手段易容了。
這兩人在鬼鎮,根本就是有所圖謀。她不過是湊巧撞進來,用來掩人耳目的罷了。如果中間出了岔子——就像昨晚一樣,鬼差便是來察看,也不會覺有人不在。芒鬼從來不和她一起出門,之前千方百計想讓她待在家裏,隻怕從前那個扮成趙夫人的人便是她吧?
顏淡趴在桌子上,一邊疊著茶杯,一邊自言自語:「還差一點了……再等一等、等一等一定就能脫身了……」
師尊有一次曾嘆息過,你們這些小兔崽子竟然連一個可以獨當一麵的都挑不出來,以後沒了為師撐腰隻有餓死的份。顏淡記得那時自己尚小,好不容易爬到石凳上坐穩,笑嘻嘻地向師父撒嬌:「什麼兔崽子,我明明是蓮花崽子。師父你就不要怪罪兔子了嘛……」
現在想來,並不是誰一生下就什麼都會、什麼都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