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欽留給她的經歷當真刻骨銘心,想來便是再過幾百年都不會忘記。

顏淡被他磨了這些日子,自覺得修養不止是好了那麼一點,簡直有如脫胎換骨,尤其是瞧見他一麵擺出一臉的情深意重,一麵嘴角微抽的模樣,真是心緒大好。

從前時候,她還沒想到關節上,時常以為是自己誤會了趙桓欽,現在看來,卻覺得對方還是有破綻可循。她之前問過他們成親多少年了,趙桓欽說有二十年,若真是二十年的夫妻,到了陰曹地府也不離不棄,想來不會連為她順手掖個被角的習慣都沒有。

趙桓欽本來就生得一副涼薄相,這般裝模作樣想來也不是一個好人。可顏淡卻覺得芒鬼很好,乖巧羞怯,怎麼偏偏就和趙桓欽湊在一起?

本來憑著她的本事,想要在趙桓欽手心裏翻出什麼動靜來,簡直是難上加難,可現在他不但受了傷,鬼鎮上還加派了人手把守,形勢反而變得對她有利了。

如此待到第五日上入夜時分,房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顏淡骨碌一下從床上翻下來,立刻推門出去看,隻見趙桓欽臉色煞白地扶著外麵的花壇,身子搖搖欲墜。一大片鮮血正從前襟滲出來,幾乎把他身上的衣衫都染紅了。

顏淡瞧著他訝然道:「相公,你怎的弄成這樣?你流了這麼多血,是誰傷得你?我去找大夫來!」她走出兩步,又回頭道:「看我這記性,這裏是鬼鎮,哪裏來的大夫,我去找鬼差大人們過來瞧瞧。」

趙桓欽扶著花壇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裝夠了沒有?」

顏淡繞著他走了一圈,柔聲道:「相公,你這是怎麼了?你從前說話可不是這麼凶的……」十年風水輪流轉,難得輪到她佔到上風,怎麼也要奚落他一頓的:「你看你,臉色這麼難看,這裏沒大夫,我便想請鬼差大人幫幫忙,這又有什麼不對的?」

她話音剛落,隻聽一陣腳步聲匆匆奔來,芒鬼輕手輕腳地將趙桓欽扶起,連聲問:「先生,你、你怎麼會傷成這樣的?」

趙桓欽推開她的手,將身上的外袍脫下來:「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馬上把這件袍子燒了,門口的血跡我已經擦過了,你等下再去看看。」

芒鬼抱著染血的外袍,像是要哭出來似的,突然走到顏淡麵前,逕自跪了下來:「求求你,這回一定要幫先生一次!」

顏淡讓開了身子,慢慢皺起眉:「我為何要幫你們?之前我請你幫我的時候,你可是沒有透出半點口風。何況,就算我幫了你們,也是什麼好處都沒有,這種事我怎麼會做?」

趙桓欽捂著胸口的傷,輕輕咳嗽兩聲,突然向著芒鬼道:「你去把事情收拾妥當了。」芒鬼抱著那件染著血的外袍匆匆走了,他才緩緩轉向顏淡:「你應是想離開幽冥地府罷,我有辦法。」

顏淡冷冷地道:「你覺得我會相信你?」

「共患難的朋友未必能共享福,而敵人卻未必不會變成同伴,」趙桓欽神色冷靜淡漠,「縱然你揭穿了我也是得不到半點好處,哪賺哪賠,你不妨自己想一想。」

顏淡聽見陣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此情此景根本就由不得她慢慢想:「好,你說我就照辦。」

趙桓欽腳步踉蹌著從她身邊走過:「進屋來,把門關上,再把梳妝台上的香粉拿過來。」顏淡想了一想,恍然大悟:「你原來是想……你這人果真很齷齪。」

趙桓欽傷得甚重,全憑一口氣支撐著,實在沒力氣應付她:「行了,就你這樣,我還不至於起什麼心思。」

顏淡大步走過去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輕描淡寫:「都怪我對你起了別的什麼心思,你看,手一癢就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