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把你的元神損傷了再裝出一副多情多義的嘴臉留下,實則是為了尋到冥宮?」顏淡義憤填膺。若是人分三五九等,那趙桓欽必定是人渣中的敗類,敗類中的翹楚。

芒鬼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這都是我自願的,真的,這根本不關趙先生的事。」她頓了頓,又怯生生地開口:「顏淡姑娘你別氣,你是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

「好人會有好報,可笨蛋……」顏淡看著芒鬼明亮的臉龐,突然間不想說什麼了。芒鬼與趙桓欽,好像她和應淵,她其實明白的。

好人會有好報,可笨蛋是不會有好報的。所以她才會落到如今的下場。

趙桓欽的傷才好了一半,便提出要再去冥宮,順道送顏淡去鬼門。

顏淡樂得早日離開這個鬼地方,芒鬼卻甚是擔憂:「可先生的傷……」

趙桓欽搖搖頭,輕輕叩擊著桌角:「不必多說,我已經找到入冥宮的法子,何況留在鬼鎮也不怎麼妥當,早些動手總是不錯的。」他說到冥宮的時候,眼神清亮,這世間他所在意的彷彿隻有這一件事。

芒鬼隻能依從:「不知先生想什麼時候動身?」

「就今晚罷。一些細節我還待想一想,你們都出去吧。」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顏淡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便是忍氣吞聲也會硬生生忍住,然則趙桓欽待人處事還算周到有禮,還是那種拿捏得很有分寸的周到有禮。顏淡打從心底裏覺得,像他這樣的人渣翹楚,應該就是她一直弄不明白的禪理中所說的「境界」吧?

芒鬼默然一陣,突然道:「既然今晚就要走了,我就幫你把易容洗掉吧。」

顏淡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麼,脫口而出:「其實不洗掉也挺好的。」

芒鬼咦了一聲,笑著道:「你該不是看慣了現在這張臉,反而對原來的樣子不習慣了吧?可是原來那張臉,也才是你真正的樣子呀。」她從藥箱裏取出一把小巧的剪子,柔聲細語:「不要怕,你自己的容貌一定會比現在的好。」

顏淡摸了摸臉頰,低聲道:「有鏡子麼?」

芒鬼從袖中摸出一麵小小的圓鏡:「等下你別亂動,我怕弄傷你。」

顏淡握著這麵鏡子,隻見鏡中映出一隻纖弱靈巧的手,拿著剪子小心翼翼地在她的眼角剪開一道口子,那道口子漸漸剝落,也慢慢地顯現出她本來的容顏。這世上,她的長相併不是獨一無二的,還有另外一個人——她的妹妹——在天庭。

而她卻在幽冥地府。

有時候想起來,那些日子好似一場繁華舊夢,突然間都消失了。

隻是不知道消失的到底是她,還是夢裏來去的那些人。

她既然選了這條路,不管是哭還是笑,隻能繼續走下去。她想笑著走完,而過去丟失的,她會一件一件找回來,就像當初遺落它們的時候一樣。

趙桓欽確是有些本事。

顏淡雖然不怎麼待見這個人,卻還是不得不承認,若非有他帶路,她就算仙力未失,隻怕也很難從重重守衛中破開結界離開鬼鎮:「若是等下鬼差再去挨家挨戶地找人,而你們卻都不在,豈不是會有麻煩?」

趙桓欽回遙望,嘴角微微泛起幾分涼薄的笑:「誰說我會再回到那裏去?隻要解開冥宮的奧秘,六界都盡在我手,便是九重天庭都算不得什麼。」

有些人,是她一輩子都不可能會懂得,也不想去懂。顏淡學著趙桓欽那樣,慢慢趟下夜忘川,冰冷的江水漫過胸口,好似又回到在忘川水中踟躕前行的日子。隻是那個時候,她跳下七世輪迴道,卻完全沒有想過之後該怎麼做。

而現在,她想離開這裏,成為凡人、又或者當妖。最壞的事情都已安然度過,還有什麼可以讓她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