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懷風伸手把人拉起來,「地上涼,別動不動就跪。說起來,你也算暗月宮的宮主呢。」
「屬下是少主的影衛楚越,不是冷疏。」
「嗯。」晏懷風淡淡一笑,轉移了話題,「晏清河派了很大一部分心腹出去找我,現在不知在哪裏。我們得去鬼穀看看。」
楚越被晏懷風一提醒才想起來,鬼穀雖然隸屬於聖門,卻更加隱秘且不為人知,估計那些白道是不知道的。
至於沈玉,鬼穀穀主林獨影雖說歸聖門管轄,武功卻絕對不比晏清河差,以沈玉的能力應該進不了鬼穀。
楚越忽然臉色一白,轉頭對晏懷風說:「那沈玉圍攻聖門的時候門主為什麼沒有調動鬼穀人馬?莫非他們也……」
晏懷風明白他的意思,隻是搖搖頭,「鬼穀不會叛。」
看著對方成竹在胸的模樣,楚越不禁有些疑惑。
晏懷風像是明白他的疑慮一樣,解釋到:「從前聖門隻是聖門,並沒有鬼穀這樣一個分部。林獨影在江湖上也是一個人物。他是自願來聖門的。」
「為什麼?」楚越在鬼穀訓練那麼多年,知道林獨影見天兒地待在那個穀裏,實在是既無聊又不自由,據說這麼多年來都沒有踏出過鬼穀一步。
江湖中人最看重的是自由,就說楚越自己,若非愧悔自己害死了晏懷風,又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情愫,他也不可能留在晏懷風身邊。
林獨影又是為了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晏懷風保持沉默,因為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知道,林獨影絕對不會背叛聖門。因為他想走的話,隨時可以走,沒有人會阻攔他。
他留在那裏,也許有他自己的理由。
滇南,聖門,那一天的瀾滄江。
晏清河週身一陣冰涼,感覺到那些溫柔的、纏綿的、洶湧的、陰冷的波浪,耳邊隻剩下水響。隻有手中珠釵,握得太緊,硬硬地咯得掌心生疼。
還沒有死,卻快要死了。
隻是到了下麵,不知道怎麼去麵對她。
胸腔中最後一點空氣被消耗殆盡,眼前一陣發黑,感覺到身體隨著波浪浮沉,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如今怎麼樣了?放了那個影衛離開,他們逃出冰獄以後,應該安全了吧?
窒息的感覺太難過,明明頭頂還能看到天空的一絲光線,卻哪怕伸手也夠不到的感覺更加令人無望。
哪怕是一心求死,這麼緩慢的過程還是折磨。
眼前漸漸模糊,失去意識之前,晏清河似乎感覺到身下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在托著自己緩緩上升。
隨即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再睜眼時眼前一片盈盈的綠色,竹葉的香氣盈滿了四周,晏清河不甚清醒地皺了皺眉,懷疑地想,人死後的世界,是綠色的?
全身疼痛得像被重錘碾過一樣,一動也不能動,唯一還算活絡的隻有眼珠子,艱難地轉了轉,由於頭不能動,看到的東西依舊有限。
不過他開始反應過來,這似乎是哪戶人家,自己好像……沒有死。
陽光從半掩的窗欞縫隙中透進來,明晃晃地灑在身上,看上去燦爛耀目。耳邊聽到清脆的風鈴聲響,大概有人打開虛掩的門,走了進來。
腳步聲幾乎沒有,若非對方刻意沒有使用輕功,還加重了腳步,晏清河現在的身體狀況可能根本不知道有人進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濃濃的藥香,晏清河的口中立刻泛起一陣苦澀,根據他的經驗,聞起來越香的中藥,喝起來就越苦。
那人端著藥碗逕自走到晏清河身邊,晏清河努力轉動著眼珠子去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俏麗的臉。
似乎有點眼熟。
那女子見到晏清河睜著眼睛,似乎十分驚訝,叫道:「啊,他醒了!」
他?晏清河迅速地思考起來,一般來說,應該是問「你醒了」比較符合常理。如果人稱換掉的話,除非這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人,而這女子是在對那個人說話。
會是誰呢?
果然,簾幕之中人影晃動,不一會兒,一個男人掀開簾子,慢慢踱著步子走到晏清河的麵前。
大概是知道他不方便動,他俯下身來,方便晏清河看清楚他的臉。
晏清河看到他動了動嘴唇,叫自己,聲音切近又遙遠,「晏清河。」
晏清河眨了眨眼,這個人,他很熟悉,熟悉到幾乎陌生。因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過他了。雖然他們之間相隔並不遙遠,卻如同咫尺天涯,誰也沒有再越雷池一步。
晏清河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響起來,像生銹的鐵,斷斷續續地說「林……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