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意外

一行人到達滇南時已至秋末,整個夏天的溽熱散入林間,回頭便成了涼爽的秋風,帶著沁人心脾的水汽,讓人心情愉快。

漫山遍野的翠綠漸成金黃,一眼望去無邊無際,隨風發出瑟瑟的輕響,彷彿在竊竊私語,讓整個郊野如同世外桃源,誘人停駐。

不過這樣的好天氣仍舊不能讓馬車裏的幾位感到心曠神怡,尤其是晏懷風,冷隱直到現在依舊寸步不離地跟在楚越身後,無論他帶著楚越走到哪裏都忠實的跟隨,一副不跟到天荒地老不罷休的模樣。

車裏的氣氛正膠著。

晏懷風斜靠著車壁,闔著雙眼正在小憩。楚越悄悄地取出一件衣服蓋在晏懷風身上,晏懷風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睡。

楚越知道晏懷風因為冷隱的緣故不高興,沒出聲兒,隻是靜靜地看著晏懷風的睡顏出神。曾經他想過,一旦晏懷風知道了自己對他的感情,一定會趕走他,或者殺了他。

可如今晏懷風分明聽到了他在暗月宮說的那句話,卻沒有疏遠他,依然讓他留在身邊。隻是相處模式與從前一般無二,並沒有半分差別。

這讓他感覺很忐忑,不知道晏懷風心裏究竟是怎麼想的。誠然,他也可以就這樣一直守護著晏懷風,可心底還是有那麼一點小小的不同,他很想知道,對於晏懷風來說,他究竟算是什麼。

他就這麼貪婪地望著晏懷風,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次有沒有這麼好運,能夠從潑天箭雨之下安然脫身,平安終老對於江湖人來說實在是件奢侈的事情。

他要看著晏懷風,多看一眼都好,免得有一天身死情滅,就再也沒有機會。

看上去正在沉睡的晏懷風忽然耳尖微動,驀地睜開眼直起身來,身上楚越給蓋的衣服隨著他的動作滑落下來,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晏懷風眼明手快地接住衣服放到一邊,也不看車裏其他的人一眼就掀開車簾跳了下去,把駕車的人嚇了一跳。

楚越一驚,不知道晏懷風要幹什麼,掀開簾子一句「少主」剛剛湧到嘴邊,他已經明白了晏懷風為什麼要下車。

此處離瀾滄江不遠,已經能夠聽到滔滔的水聲,晏懷風必然是想去祭拜他爹娘。楚越想了一想,雖然暗月宮的餘黨已經被肅清,可他總覺得有些不安心,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如今晏懷風沒有帶上他獨自去了,想來是不想讓一直跟著他的冷隱也跟過去。不管怎麼說,冷隱也算是間接害死了晏清河。

楚越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回頭看了冷隱一眼,因為自己的動作,冷隱已經把注意力移了過來,顯然一旦楚越跳出車子,他一定也會跟著跳出來。

楚越心知肚明這回不能再讓他跟著了,眼看著晏懷風一霎兒就沒了蹤影,楚越回過頭,低聲對冷隱說:「抱歉。」

冷隱抬著頭,不明所以地望著他,依然沒有說半句話。不過隨即他眼前一黑,楚越一個手刀重重地劈了過來,立刻不由自主地癱軟在車裏。

楚越毫不遲疑地跳下馬車,向著晏懷風的方向追去。

車伕隻看到身邊一道黑影唰地一下風一樣地不見了,還沒緩過神兒來,又一道黑影唰地一下躥出去了,把他弄得一愣一愣的。

這動靜雖然不大,以蕭沉和路千尋的耳力卻聽得很清楚,但他們誰也沒打算去打擾他們,況且,蕭沉撐著額頭,看著對麵對自己「虎視眈眈」的路千尋,無奈地歎氣。

晏懷風果然站在瀾滄江邊,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沒有意外也沒有回頭。楚越在他身後站了站,還是走上前,把手裏的衣服仍舊給晏懷風披上。

「少主,入秋了,天涼。」

說著就要收回手,晏懷風忽然一把抓住楚越尚且停留在他肩上的手,一發力把他扯上前,說:「阿越,我現在覺得,晏清河其實對我不錯,他其實,應該沒有很討厭我吧。」

楚越點點頭,又想到晏懷風應該注意不到,連忙「嗯」了一聲。

晏懷風淺淺一笑,把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拿下來,轉身給楚越穿上,淡淡地說:「自己穿那麼少,本來就怕冷,怎麼這麼大意。」

楚越一時怔了,看著晏懷風近在咫尺的臉龐,還有身上的衣服,明明隻有薄薄的一層,其實抵擋不了多少冷寒,卻讓他覺得很暖、很暖。

晏懷風見他有一臉魔怔的樣子,笑著捏捏他的手掌,「怎麼又在發呆了,別學你弟弟那副蠢樣。」

楚越回過神來,「少主其實不殺冷隱已是大恩,都是因為屬下才許他一路跟著……」

「你知道便好。」

楚越低下頭,晏懷風其實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也許終其一生都不會用言語表達,可無論還是今生,隻要用心體會,都能在生活的點點滴滴中感受到。

楚越去救冷隱,是怕他死了,自己對十四的愧疚會成為他和晏懷風之間的一根刺;晏懷風何嚐不是因為在意楚越的感受,才沒有將冷隱和暗月宮千刀萬剮。

沒有人說什麼,他們已經相當地默契,晏懷風靠近楚越,與他交換一個纏綿的親吻。並不激烈,也不帶一絲情=欲的氣息,隻是一個單純的、感受彼此存在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