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棠藏在衣袖裏的手指揪了起來,胸口隱隱發悶。大抵世上隻有蕭世卿這樣的人物,能用一人,甚至是一族的生死去換天子一笑。
“你可以慢慢考慮。”蕭世卿道,“等你有了決定,無論是何決定,告訴院前守衛,他們會告訴你接下來該如何做。”
蕭世卿說完便走,容棠叫住他:“丞相。”
蕭世卿止住步伐,“何事?”
“既然皇上龍體不便,為何還要帶他乘舟南下?”
“他堅持如此,我自然依著他。”
容棠道:“我若是你,這十月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受顛沛之苦。”
蕭世卿轉過身,“十月?”
容棠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眼中的疑慮,心中一動,緩緩勾唇,“原來,丞相大人還不知道此事。”
蕭世卿眉目凜冽,“你要說便說,不必拐彎抹角。”
容棠道:“他不說有他的道理,旁人沒有資格替他說。丞相慢走,恕我不遠送了。”
蕭世卿片刻不多留。他雖有疑惑,也不會為此被人拿捏住。
不過,他越發可以肯定,小皇帝有事在瞞著他。而這件事,容棠說不定是知道的。
蕭世卿一陣心浮氣躁,回到行宮後直奔小皇帝的住處,第一句便是:“皇上回來了麽。”
江德海道:“皇上剛回來,小緊子正伺候皇上更衣呢。”
蕭世卿走進內室,趙棲的衣服差不多換好了,隻差一根玉帶。蕭世卿低聲道:“退下,我來罷。”
小緊子把玉帶放到一旁,彎身退下。小皇帝對著銅鏡,不知想什麽想得出神,身邊的人換了都不知曉。
蕭世卿從背後靠近他,寬大的掌心徐徐來到他的下頷,輕一抬起,彎身在他耳畔道:“皇上在想何事?”
趙棲嚇了一跳,視線被迫落在麵前的銅鏡上。
鏡子裏,他和蕭世卿一前一後地站著,他在前,蕭世卿在後;蕭世卿的手托著他的下巴,嘴唇離他的耳朵隻有咫尺之遙。
趙棲回過神,道:“哥哥竟然比朕高這麽多嗎?!”
蕭世卿笑了聲,鬆開手在趙棲頭上揉了一把,“外麵好玩麽。”
趙棲轉過身道:“不好玩,不及京城的一半。”
蕭世卿垂眸看著他,“你是不是有心事?”
趙棲回望著他的眼睛,欲言又止道:“是……不是。”
蕭世卿墨眉微揚,“究竟是或不是?”
趙棲單手撓頭,“朕想問哥哥一件事。”
“你問。”
“哥哥有沒有,呃……”趙棲臉憋得通紅,聲音小得不能再小,“有沒有睡過……朕。”
蕭世卿沒聽清趙棲的後半句,皺著眉問:“什麽?”
趙棲鼓起勇氣,正要大聲重複剛才的問題,江德海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皇上,丞相,該用膳了。”
“不急,”蕭世卿道,“皇上先把要說的話說完。”
給龍蛋找爹這種事和打仗一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趙棲已經“竭”了,幾乎是落荒而逃,“朕餓了,還是先用膳吧!”
蕭世卿:“……”
趙棲嘴上說著餓,吃飯的時候卻胃口全無,筷子沒動幾下就稱累了,要回房休息。
蕭世卿由著他去,人一走,他便叫來了扶資。
“命你去查的事情,有何線索。”
扶資道:“回丞相,這程伯言是太醫院的晚生,師承太醫院前院判張太醫。皇上出巡前,曾因食欲不振,反胃惡心傳過一次張太醫。張太醫說皇上是腸胃濕熱,氣虛血虛,還開了一個藥方。可就在第二日,張太醫告請丁憂,給皇上診脈的人便換成了程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