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梵內薩人,朱利亞諾當然知道此事的原委,但他為了消除與恩佐之間的尷尬氣氛,故作驚訝地問船夫:“是嗎?真是新奇,請再多介紹一些。”

船夫剛要施展才華,恩佐卻突然從背後摟住朱利亞諾的腰,引他看向圖書館方向。

“設計圖書館的是達理安大帝時代著名的藝術家波倫大師,他不僅在繪畫上天賦卓絕,還擅長設計建築和機械。”恩佐宛如最盡職和博學的嚮導,向朱利亞諾介紹起圖書館,“整座圖書館擁有完整的給水係統,水流經過複雜的管網流過圖書館,再排入河道,這樣即使失火也能及時取水。圖書館落成九百多年,給水係統至今還在工作,沒有改建過一次,可見波倫大師功力之高超。”

船夫驚奇地看著恩佐,連撐船都忘了。世上怎麼有這種人,連導遊的生意都要搶?接著他的視線落到恩佐換在朱利亞諾腰間的手上,於是識趣地閉上了嘴。

遊船順流而下,一座漆黑的塔尖出現在視野中。

“請看那邊,”恩佐繼續說,“那是陰影塔,從前是梵內薩的特別監獄,囚禁過許多政界要人。比如杜夏門羅夫人就曾被她的親生兒子幽禁於此。而‘冒牌總督’修勒迪曾三次被關押,又三次被釋放。現在陰影塔已經不關犯人了,隻要付錢,人人都可以登塔遊覽。”他轉向朱利亞諾,“您的意思呢?”

“呃……我不太想參觀監獄……”

“說的也是。那麼請您再看左手邊。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就是著名的帕拉朵宮,第二皇朝的巴斯蒂安三世修建它作為行宮,後來又將行宮賜給自己的愛女露西耶長公主。她終生未婚,在行宮中度過一生,臨終前將宮殿贈給梵內薩市政廳。如今它是一座博物館了。”

“現在我們正經過著名愛恩斯橋。它是橫跨德蘭河的第一座石橋。第一皇朝末年,它曾被叛軍的投石機砸斷,梵內薩的艱難歲月中,婦人們捐出自己的首飾重建了它。您可以看見橋上有一塊牌匾,上麵刻著五百三十一位捐助者的名字。”

這些典故朱利亞諾自然早就了然於胸,但他喜歡恩佐娓娓道來的語氣,喜歡他的細心周到和無微不至的服務,好像自己真是個初到梵內薩的遊客,和命中註定的某個謀生人相遇然後墜入愛河。在美麗的城市遇到正確的人,誰不嫉妒這樣的佳緣?假如每一段浪漫的邂逅最後都能延續為一生的相守,那麼世上該少卻多少悲傷和懊惱?

見朱利亞諾悶不做聲,恩佐忽然對船夫說:“就在這兒把我們放下來吧。”

“遵命!需要小人去劇院後門的河道等您嗎?”

“不用了。我們的觀光到此結束。”

船夫一頭霧水地靠岸。恩佐抓起朱利亞諾的手,“您先請。”朱利亞諾莫名其妙,但形勢逼他不得不聽從指揮。他扶著恩佐的胳膊登上岸,然後拉了刺客一把。船夫再次問道:“真的不需要小人等您嗎?”

“忙您的去吧。祝您生意興隆。”

恩佐沒再搭理他,而是挽著朱利亞諾的手走向大劇院。狂歡節期間,大劇院徹夜不休,由六七支劇團輪番上演各種劇碼,甚至有遠道而來的異國團隊獻上新鮮的表演。當然,門票一般幾日前就售空了。

“您要帶我去看戲嗎?”朱利亞諾問。他和恩佐那麼熟悉,現在卻要拿腔拿調地“演戲”,累死他了。恩佐怎麼不去舞臺上獻藝算了,肯定能成為一代當紅演員。

“您喜歡戲劇嗎?今天大劇院上演的是歌劇《花之歎息》,講述一對來自世仇家族的男女的愛情悲劇。啊,多麼傷感的故事,似乎不太適合節慶氣氛,但飾演女主角的是梵內薩有名的女高音歌唱家,不聽就太可惜了。”

“想必門票早就賣完了吧?怕是去不成了……”

恩佐輕描淡寫地說:“沒關係,我在大劇院有個常年包廂,什麼時候去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