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撲向瑪律寇!

間諜早有準備。他一彎腰,躲過帕蒂的第一擊,然後屈起膝蓋,猛擊帕蒂腹部。女子被他一腳踢進河裏。同時,巴爾薩諾揮刃向前,瑪律寇拔出靴子裏的匕首,擋下他的攻擊。小船搖搖晃晃,隨時都有翻船的危險,但兩人如履平地,從一艘船躍至另一艘船,軍刀與匕首相撞,發出清脆的金屬交鳴聲。

“瑪律寇!你機關算盡,卻想不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吧!勸你老實招認,你背後的主謀到底是什麼人?”

“哈!我決不會背叛主人!去冥土見你的小情人吧,巴爾薩諾!”

海盜頭子雖然刀法精湛,但瑪律寇更勝一籌,將一柄小小匕首舞得眼花繚亂,巴爾薩諾一開始占了突襲的優勢,不久後卻逐漸落入下風,瑪律寇越戰越勇,竟把他逼到船尾,小船一頭高,一頭矮,眼看就要翻了!

“瑪律寇!你的死期到了!”巴爾薩諾大吼。

瑪律寇剛要開口嘲笑,一把尖刀卻猛然從背後刺入胸膛。是帕蒂?不……她還在水裏泡著,那麼是誰?

一道幽影自他背後升起,緩緩凝聚成人形。瑪律寇頓時如墜冰窟。不可能,這傢夥已經死了,被他親手所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兒?難道……難道精靈族能死而復活?

“這是還給你的。”

曾被瑪律寇斬下一隻手、險些喪命的精靈奧拉夏,在他背後現身。

“我……不……”瑪律寇口吐鮮血,“不能……死在這裏……主人……”

巴爾薩諾舉起軍刀,劃過瑪律寇的脖子,深深地切開一道裂口,從一隻耳朵到另一隻耳朵,仿佛給間諜的頸子上添了一抹血腥的微笑。

間諜的腦袋歪成怪異的角度。

“這也是還給你的。”巴爾薩諾說。

一艘黑色小船緩緩順流而下,船上有兩人,船夫全身籠在一襲密不透風的黑袍中,客人則穿著花裏胡哨的戲服,戴著一張鳥嘴麵具。看見間諜的慘狀,黑衣船夫嘖了嘖舌。

“你們這群殺手!節慶期間你們就不能和平常人一樣放假休息嗎?你們殺完人拍拍屁股就走,辛苦收屍的可是我們!”

“抱歉,黑衣船夫大師,”鳥嘴麵具說,“這次的酬勞會多給的,麻煩您快點把他運走吧。”

“死成這種樣子要我怎麼處理啊?你們殺的人,自己搬上來!”

“好好好。”鳥嘴麵具連聲稱是,轉向巴爾薩諾,“你們兩個快把死人抬上來!”

他頓了頓,“咦?怎麼隻剩一個人?‘一隻手’去哪兒了?”

說話的當口,一抹幽暗的影子掠過河麵,撩起細密的水紋,遊向大海方向。

海邊。某處不知名的沙灘。

朱利亞諾拭去淚水。他形容狼狽,渾身濕透,衣服上沾著潮濕的沙土,眼睛腫得像桃子,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但當他注視恩佐的時候,刺客驚訝地發現,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仿佛風暴過後的天穹,清澈純淨,一絲陰翳也無。

刺客見過許多人復仇後變得委頓空虛,但朱利亞諾不是那樣,仇恨非但沒有摧垮他,反而磨練了他的意誌。仇恨的烈焰焚毀了他心中的許多東西,卻也像淬煉鋼鐵一般,將他的靈魂煆燒得無比強韌。他那熾焰熄滅後的內心,有如火山噴發後的土地,荒涼,危險,但劫後的餘燼卻帶來豐富的養分,使他重獲新生的心靈比以前更加茁壯地成長。

恩佐感到無比欣慰。這個年輕人——他親手鍛出的這柄利劍——足以做他的繼承者。他所能給出的一切都已經給出了,剩下的,全憑諸神裁斷。

“我們走吧。”朱利亞諾嘶啞地說,“不知道我們被暗河沖到什麼鬼地方來了。必須趕緊找路回去。”

“不,我們不回去。”

朱利亞諾揚起眉毛。

“我們現在可是行刺總督的兇手,怎麼回梵內薩?”恩佐說,“況且任務已經完成,善後也拜託佩特羅和巴爾薩諾了,我們沒必要繼續待在梵內薩。”

“那麼去哪兒?”

“還用問嗎?當然是羅爾冉。繞過梵內薩直接北上,”恩佐望向北方,“該去龐托城向委託人覆命,順便接下一樁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