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缺回答:“有些柴了,你還是瘦肉放多了,薑蔥汁淋的也不夠。”
蘇蔓扁嘴:“嚐了不過一口,就嚐出這麼些不是來,看來我手藝還是太差。”
慕容缺隻管笑,意思是默認了,半晌後又嗅著香氣,問蘇蔓:“開了幾朵荷花?”
蘇蔓數了:“三朵,比昨日多一朵。”
“三朵。”慕容缺念著:“花神湖側,嗅著荷花香氣,這樣的結局,也算圓滿了。”
蘇蔓聞言急了,俯身緊握著慕容缺臂膀:“什麼結局,什麼圓滿,你莫要胡說。”
慕容缺撫著她發,那光滑如絲無限美好的長發,輕輕歎了口氣。
“好姑娘。”他道:“對不起,我想我是要走了。”
“不。”蘇蔓仰頭:“不,你說過,在教會我紅燒獅子頭之前,你不會走。”
“你早會了。”慕容缺道:“隻不過你不肯承認。”
蘇蔓低了頭,再沒話說,淚如雨落,沾滿了慕容缺衣袖。
慕容缺將手摸索著伸來,撫****臉頰:“你答應我,你一定要忘記我。”
蘇蔓搖頭,搖的這般堅決:“不,我不會忘記你,永遠不會。”
“會。”慕容缺答:“當你某日來到這裏,想起我,想起這段過往,一時有些失神悵惘,那時,你就已經忘了我。”
說完就有些精神恍惚,眯了眼,望向一個蘇蔓看不見的遠處。
蘇蔓有些心驚,不停逗他說話。
“聶雲錚他們,真的去荊州為了奴嗎?這可怎麼好?”
——“嗯,你放心,隻要人無恙,就還有機會。”
“那你叫我帶給他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你當他麵,看他打開,不就知道了。”
“你那個內力給了我,我還沒會用。”
——“時日長了,自然就會了。”
“慕容淳呢?你不等他了?”
——“不等了。”
“喂,你不許睡,不許睡,你要陪著我,我不睡,你也不許睡。”
——“好,全依你。”
……
……
說了也不知多久,一問一答。
到最終,問的人仍執著不依,答的人卻再沒了氣息。
花神湖上,仍來來回回飄著那句。
“好,全依你。”
蘇蔓醒了,將臉緊緊貼在慕容缺胸膛,柔聲道:“好,你睡吧。我不再打擾你。隻是,我不會忘記,生生世世,也不會忘記。”
慕容缺眯了眼,仍是望著那個不可及的方向,隻是,胸腔內再沒了那口氣息。
別去時神情安詳,仿似仍念著那句,安撫著蘇蔓的絕望。
“會,你會忘記,當你某日來到這裏,想起我,想起這段過往,一時有些失神悵惘,那時,你就已經真的忘記。”
三年後。
柔然國君駕崩,新帝即位,阿那顏失勢,在冷宮內被人投毒後身亡。
中土荊州聶雲錚終於得隙率眾起事,大軍到處所向披靡,逼得拓拔烈親自上陣督軍,被聶雲錚一箭穿心,於返京途中不治身亡。
而蘇蔓在這三年內也將烽煙之地踏遍,終於是尋著了聶雲錚所在,不負慕容缺所托,將那個層層疊疊的包袱親手交給了他。
聶雲錚沉默著將那包袱打開,裏麵是個小小漆盒,紅色,沒上鎖。
感覺慕容缺所托沉重,也感念蘇蔓三年來跋山涉水交付,聶雲錚打開那箱蓋時手指都有些顫抖。
但打開了,裏麵除卻一縷封存已久紅漆香氣,卻再無一物。
聶雲錚愕然,望著蘇蔓。
那刻蘇蔓突然明白,為什麼慕容缺臨終前一再囑咐,這個漆盒,她看不得。
原來他要她千裏交托給聶雲錚的東西,不是這漆盒內事物,而是她這個人,也或者說是一段感情鋪展開的可能。
是啊,誠如他曾說過。
慕容缺的人生已然作結,可故事,還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