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把手機放在耳朵上,就像在聽她說話,並且聽得如癡如醉似的。可電話裏並沒有瓊瓊的聲音,隻有“嘟嘟嘟”的忙音。我對自己說,是啊,你憑什麼讓人家走?你憑什麼管人家的閑事?
春天是萬物複蘇的季節,據說也是人的情緒容易衝動的季節。我記得,在部隊的時候,我們就有一堂安全教育課,是專門針對春季的。其主要內容,就是教育廣大幹部戰士避免因春天的到來而萌生的事故苗頭。當然還有一些輔助措施,那就是安全保衛部門和軍務糾察部門不停地四處巡邏,試圖發現並製止任何年輕戰士因為衝動而與駐地群眾發生不該發生的故事。這樣說你也許覺得繞口了一些,我不妨說得直白點吧,就是說,年輕人在春季容易因為情欲衝動而騷擾女性,而部隊是不允許發生這種事的。
我離開軍營這麼久了,真的很懷念部隊,懷念我的戰友。那火熱的訓練場麵,那無拘無礙的戰友之情,那些單純得有些無聊的歲月,現在都令我懷念不已。我曾經在無數個夜晚,夢到部隊,夢到戰友,然後我們開懷大笑,笑中帶淚。然後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的枕巾濕了。
不說部隊了。我是沒有權利去說它的。我不過是個倒黴蛋,這個黴運從家裏帶到部隊,然後再次帶回家。我對不起部隊,對不起我的老班長,對不起培養我成長為一名合格士兵的軍營,我有什麼資格去說它?
還是走出夢境,回到現實中來吧。
因為是春暖花開的季節,因為春天是人的情緒容易衝動的季節,我的情緒也糟糕到了極點。上班的時候,我看誰都不順眼。下了班的時候,我就對自己看不順眼。我看到過幾次瓊瓊。瓊瓊果然沒有跟強少或別的什麼男人勾肩挽臂,而是低眉順眼地從我的麵前走過去,喝酒,唱歌,陪客人說話,謹小慎微,安分守己。至於在包廂裏她是不是和在我麵前表現得一樣,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不想理她,她也不想理我。我們像是陌路人一樣,各走各的道。
這還不夠。我對同事們也發火。老六說:“阿醜,牛總這麼器重你,你得做出點樣子來。”我說:“我要做出什麼樣子?”老六說:“我覺得你最近情緒不對。這對你不好,對工作也不利。”我說:“我的情緒哪裏不對?”然後他就不說話了。
阿龍也在我麵前自討了沒趣。他說:“阿醜,你小子不發情了?”我說:“你才發情。”他笑嘻嘻地說:“是不是還在想著你那個老相好啊?”我說:“別煩我好不好?”他繼續不知趣地說:“告訴你,這種女人習慣了拱在男人堆裏尋歡作樂,習慣了花天酒地。即使人老珠黃不值錢了,她也不會一心一意跟你安安分分過日子的,你還是別想她了。”我說:“你他媽的放什麼屁?”然後他就灰溜溜地走了。
我知道我的情緒不對勁,我知道我的狀態也不好,當然我也知道我對瓊瓊並不抱任何指望。可我一點也沒有悔改的意思。我很想找個人打一架,也許這樣才能把內心積鬱許久的情緒發泄出來。
機會終於來了。
這天,我和阿龍一組,在酒吧裏麵值班。我百無聊賴地看著酒吧裏這些醉生夢死的人,覺得實在乏味透頂。我和阿龍一樣,靠在某一個角落,歪著頭,眼睛也不想抬。隨他們去吧。我想。反正他們有錢,他們也有權利選擇燒錢的方式,我管不著他們。酒吧裏的音箱開得震天價響,把天花板震得叮裏咣朗的,我真擔心它們會掉下來。我同時又巴不得它們掉下一兩塊,然後砸在某個放浪形骸的家夥身上,那樣才有好戲看。不過半塊天花板也沒掉下來,隻掉下一些灰塵,而這些灰塵掉在身上是不起任何作用的,更不用說引出什麼好戲了。
我看看阿龍。阿龍的眼睛炯炯有神,在昏暗的酒吧裏瞄來瞄去。我順著他眼睛的方向看過去,原來他並不是在看有沒有人滋事,而是把目光放在那些衣不遮體的女人身上。我本來想說,阿龍,你才真是隻色狼。可我沒有這樣說,我懶得說。
我把眼睛移向別處。在酒吧一個更昏暗的卡座裏,四個男女正在鬼鬼祟祟地低頭幹什麼。他們不像其他人一樣,瘋狂地喝酒,說笑,或者順著音樂的節奏搖頭晃腦,而是專心致誌地低頭做他們的事。他們反常的舉動引起了我的好奇。我走過去,想一探究竟。
其中一人見我過來,把卡座上的東西拿到桌底,並推了推其他三人。其他三人見狀,也把桌麵上的東西收起來。
我說:“什麼東西?”
一個男的說:“沒什麼東西。”
我說:“沒什麼東西那你藏什麼東西?”
他說:“真沒什麼東西。”他顯得很緊張。正是這種緊張更加劇了我的懷疑,我想伸手去奪他放在桌底下的手裏的東西,一個女的抓住我的手,說:“帥哥,這不關你的事。”
我說:“什麼叫不關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