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悄悄的,除了那些呼嘯而過的急速飛艇,一切都冰冷而壓抑。
她支撐著還不熟悉的身體,打開房門,迎麵就是一股冰冷的風吹起她的長發,飛揚的發絲肆意的舞動,隱隱約約的擋住了她的視線。
伸手將頭發束起來,她環視四周,外麵是一條縱橫交錯著鋼筋的小巷子,看不見盡頭的黑暗之中,是人類城市特有的渾濁汙垢味和金屬鐵鏽的腥味,隨著她的呼吸能深刻感受到。
這就是人類所在的世界,永遠缺乏自然光明的空間,充滿潮濕和昏暗的空間,那些星星點點的人工燈光,就像是夜幕中懸掛的永不明滅的璀璨星星。
她終於順利的潛入人類的世界了嗎?
抬起自己那纖長白皙的手,反複打量,她從未試過擁有這麼一雙滑嫩無骨的小手,沒想到真的成功了,以機器人的意識體使用人類的身軀,這是第一次。
“五月,你回來,給我回來!”老人的聲音憤怒而蒼白,逐漸從後方逼近。
薑伯?
她突然意識到,她怎麼會光聽聲音就知道老人是誰,還知道他的性格跟過去的一切?看來占用這具剛剛死亡的人類身體時,連帶身體的記憶一並吸收了。
“你這孩子,傷才剛好怎麼能到處亂跑!”薑伯著急地拉著五月查看,不由分說地將她往屋裏拉回去,“回去回去,你以為這是感冒呢?你可是差點沒命了!”
話雖這麼說,薑伯卻很奇怪,那些明顯的灼傷痕跡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她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髒兮兮的紋路也完全看不見,他的藥什麼時候效果這麼好?
更奇怪的是,五月居然沒有反駁他的話,沒有叛逆的甩開他的手,這讓被這小姑娘折磨了好幾年的老爺子有些恍惚,難道這次生死真的讓她轉性了?
五月嗎?她機械地被薑伯拖拉著走,腦海裏浮現的是原本身體主人的生活點點滴滴,抽煙、喝酒,賭博、紋身,和一群男人廝混於酒吧、夜總會,用最濃厚的妝容掩飾自己還不到16歲的青澀。
看起來是個完全放浪的女孩,但身體居然異常清白幹淨,雖然原主人經曆有些複雜,好在這方麵還讓她滿意,對於完成她的任務還是有用的。
坐在病床前,她看著薑伯在她跟前走來走去,不住的歎息,她也就那麼靜靜的等待著。
可能太過安靜,薑伯終於發話了:“你還記得出事前自己在做什麼?”
她想了想,身體死亡前的記憶還在,於是點了點頭。
“唉,孩子,他們是騙你啊!我這小診所雖就這幾百平米的地方,可還不至於被人輕易奪了去。別說有你哥為你撐腰,就是我拚了這把老骨頭,也不會拿你身體去交換啊!”
薑伯說著,老眼中泛起霧氣,五月這個孩子啊,自從和她哥冷戰,到她哥被逼走後,是日益叛逆古怪,他本來以為這孩子就這麼毀了,可沒想到其實她那顆心從未變過,這次的事情,讓他震撼又生氣,但更多的是感動。
所以拚著被人打斷腿,他也要報警,雖然後來居然引來那些暴力維持治安的機器警察讓人有點意外,不過也幸好是這些機器人出動了。
想到當時的場景,薑伯就後怕,所幸人類沒有忘記自己是機器人的奴隸,所幸人類現在對機器人還有著天生的畏懼。
在這個由機器人建造的密閉空間中,人類已經不知道傳承了多少代,甚至從出生起就種下了“人是被機器人圈養起來的生物”的根深蒂固的觀念。
哪怕人類開始建立自己完整的政治體製,開始興建起一座座科技化的城市,開始研究改變自身弱小讓自己變得更強大的方式,但隻要那些代表機器人主宰的機器警察還存在,隻要人類一天不能穿過那密布強大電流的空間大門,就一天也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
誰也不知道人類空間外的機械空間是什麼樣子,到底有多少強大的機器人存在。能建造一個完整空間世界,這種改天換地的強大讓人心驚!
誰也不知道機器人圈養人類的目地是什麼,說不定什麼時候圈養他們的機器人一個不高興,就讓人類滅絕。
越是未知,越是恐懼,連帶著人類空間僅有的智慧機器人——機器警察,地位都高得隨時可以震懾八方!所以哪怕那些算計五月和其他幾位女孩,想要玩弄她們的男人位高權重,照樣得閃避逃離。
薑伯當時隻是遠遠看著那些高大強悍的機器人,目睹它們舉手投足之間的強大毀滅力,心中就充滿了敬畏。若是讓他知道自己麵前的女孩,乃是機械空間的掌控者之一,恐怕會瞬間暈掉。
聽薑伯嘮嘮叨叨說了很多,她最終也是聽著,在她看來,人類的生活她要學會融入,但不代表她非要複製成為第二個“五月”。五月已經死了,從今往後,將是新的她代五月活下去。
等薑伯說完,叮囑她好好休息出門後,她才又起身往外走。
“這個時候你怎麼還要出去?你這是要去幹什麼?”
薑伯心想,果然回頭看看是對的,今天的五月非常古怪,安靜得詭異,還總是目的不明的往外跑,這次說什麼也要知道她到底要去哪裏。難道她是咽不下這口氣,要去報複那些算計騙她出賣身體,並給她吞食了大量媚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