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常說,做人一定得有目標,有目標才會有希望。
所以何七七從識字起,就整天幻想著“頭頂珠玉,身披黃金”的幸福生活,如果還能讓每晚的月亮照見她數錢時貪婪的眼神,那她就再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要求了。
六歲那年,她接了第一筆生意,給死於非命的某人超度亡魂,酬金五百塊。
老爸痛罵她不學無術,身為陰陽師,居然去做低級道士的超度工作,傳承了整整三十六代的職業操守,就這麼幹脆利落地被她給糟踐幹淨了。
何七七翻了個白眼,對老爸的唧唧歪歪不屑一顧。
陰陽師有什麼職業操守?不就是抓兩個鬼,驅三個魔,哄騙幾個心理不健康的無知婦孺麼?沒錢照樣得餓死街頭!三十六代又怎麼樣?多少代都得出來混吃飯!
於是從六歲到十六歲,她早上讀書,晚上超度,專職兼職兩不誤,知識鈔票一把抓。
何七七想,再過幾年,找個有錢的大傻瓜,把自己嫁出去,差不多就可以收工了。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老爸對她的不滿也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反正何七七的陰陽術實在爛到極點,別說自由出入陰陽兩界了,就是畫個符,念個咒什麼的她都有困難,三腳貓的法術連道士都不如,就隻會騙吃騙喝。
最近一段日子,何七七的業務越來越繁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閻王突然變勤快了,死的人一個接一個,忙得她一晚上要趕幾個場子,深夜還穿著道士服,轉戰在城市的東西南北。
正所謂,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和鬼怪妖魔有關的事情牽扯太多,人不厭煩,鬼還膩歪呢!
怎麼又是你來超度啊?換個長相好看點的行不行?以為陰間不用管理市容市貌呀?!
這不,月亮沒來看她,夜裏遊蕩的家夥卻來了。
何七七剛在停放死者的靈柩旁邊拉起一圈紅繩子,就知道今天晚上不太平。
陰風那個刮呀,燈泡那個閃,妖怪出來總使這種超級沒創意的招數,嚇得走那幾個無知的守靈人,卻嚇不走要錢不要命的何七七。
她抱著收錢箱,眼睛到處亂轉,有這家夥來鬧事,明天我就可以找雇主收雙倍的錢了!
何七七哼著瘋狂跑調的曲子,樂悠悠地去拆係在紅繩子上的金色銅錢,吃飯的家夥可不能丟,先收好,再去恐嚇那隻沒腦袋的妖怪。
收拾好工具,何七七就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悠哉悠哉地看VCD,一看見《午夜凶鈴》裏的女鬼貞子從井裏爬出來,她就笑得花枝亂顫。
笑著笑著,那家夥居然真的爬出電視機,爬到何七七麵前了!
“披頭散發成這樣,你還嫌棄我影響市容?!”何七七朝那家夥腦袋上猛踹一腳,嚷嚷道,“貞子沒你這麼肥好不好?!變身術不好就不要出來嚇唬人!”
那個變成電影裏的女鬼爬出來嚇人的貓妖,被何七七一踢,居然卡在電視機中間進退兩難,幸虧是十九寸的,要是整個十四寸的,非得讓它死在裏麵不可。
何七七是有資本要錢不要命的,老爸說她擁有陰陽師的絕佳體質,就算不學無術,也有與生俱來的陰陽眼,所以從小,她眼中的人口密度就超級大,看見的活動物體,除了行色匆匆的人群,還有成群結隊的妖魔鬼怪。
對這些玩意早就見怪不怪的何七七,對著掙紮中的貓妖一陣痛扁。等扁累了,才抓住它的尾巴拖出電視機,看著它眼淚汪汪,一瘸一拐的樣子,何七七突然又同情心泛濫起來。
其實她真的很想把這貓妖打暈,等它一現出原形,就立刻拖到寵物市場賣掉,多賺一筆外塊。
可轉念一想,今年是老鼠的本命年,這貓妖連老鼠都欺負不了,已經衰到十七層地獄了,我要是再落井下石,估計它就直接下十八層地獄,連陰間都不用晃蕩了。
“算了,你走吧,以後別再出來嚇人了!”何七七揮揮手,越發覺得自己既仁慈又偉大。
那貓妖得到了特赦,立刻淚也不留了,腿也不瘸了,三步兩步竄出安置靈柩的帳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留下何七七一個人在帳篷裏咬牙切齒地潑婦罵街:“丫丫個呸的,居然敢誑我?!下次再被我逮到,直接剁碎了,當狗肉,煮火鍋,喂老鼠!”
桌上的鬧鍾終於響了,何七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時間到,收工!
正準備伸手去拿收錢箱,何七七的老爸突然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拉著她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