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清晨便前往館譯,請諸葛亮去孫權處商議結盟事宜。
―――――――
由於有孫權的衛隊開道,一路急行,不一會兒,魯肅與諸葛亮便到宮門口。隻看那宮殿雖稱不上宏大,卻自成一股氣勢,仿佛黃龍一般,欲飛翔於天空之上。宮門口的兩座石獅子,滿頭卷發,威武雄壯。
這兩座石獅子左雄右雌,成雙成對,深合中國傳統男左女右的陰陽哲學。放在門口左側的雄獅雕成兩前爪之間方一個繡球;門口右側雌獅則雕成兩前爪之間臥一幼獅。石獅子以須彌座為基座,基座上有錦鋪(鋪在須彌座上,四角垂在須彌座的四麵)。基座上雕刻著麒麟,祥雲的圖案,更增添其吉祥的意義。
就在諸葛孔明準備再仔細打量一下其他地方時,魯肅又一次嚴肅的對孔明說道:“待會兒,見到我主孫將軍時,切不可言曹軍勢大。”孔明笑著,搖了搖手中的羽扇,然後回答道:“待會兒,見到孫將軍時,我自會隨機應變。子瑜大可不必過於擔心。”
魯肅引著諸葛孔明進入大殿後,便看到眾位東吳的文武將領正襟危坐在大殿兩側。文武之間涇渭分明。孔明看到這文官武將之間的所表現出來的一絲不和諧,笑了笑沒有說什麼。不過,在大致了解了東吳眾文武官員對於曹軍的態度後,心中卻已經早就有了腹案。
孔明在魯肅的介紹下,與東吳眾文武將官一一拜見,並一一問及姓名。施禮完,便在魯肅的安排下,坐於客位。
就在孔明與東吳眾文武將官施禮時,張昭等人同樣在打量諸葛孔明這位年青人。張昭等人見孔明豐神俊逸,氣宇軒昂。一把羽扇更增添其飄逸之感,仿佛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超然眾人之上的感覺。好像就連孔明身上的青衫白巾,也會凸顯其主人的睿智與聰慧。而那和煦的笑容,配上那帶有親和力的眼神。雖然隻是第一次見麵,卻給人以親切之感。仿佛是許久未見的朋友一樣,讓人如沐春風。但眼中偶爾流露出的精光,卻很清楚的告訴麵前的所有人,我不是一個易於之輩。
在仔細打量諸葛孔明後,張昭等人料定此人必是來遊說。未免落於下乘,張昭等人在思考片刻後,就打算先發製人,打他個措手不及,絕對不讓孔明順著他的思路來。於是,張昭決定以言挑之,遂道:“昭乃江東微末之士,久聞先生高臥隆中,自比管;樂。此語果有之乎?”
孔明道:“此亮平生小可之比也。”張昭又問道:“近聞劉豫州三顧先生於草廬之中,幸得先生,以為如魚得水,思欲席卷荊襄。今一旦以屬曹操,未審是何主見?”
孔明心中想到:張昭乃孫權手下第一謀士,若不能難倒他,何以說服孫權。於是,答道:“吾觀取漢上之地,易如反掌。我主劉豫州躬行仁義,不忍奪同宗之基業,故力辭之。劉琮孺子,聽信佞言,暗自投降,致使曹操得以猖獗。今我主屯兵江夏,別有良圖,非等閑可知也。”
張昭聞聽諸葛亮如此作答,也說道:“若此,是先生言行相違也。先生自比管、樂,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樂毅扶持微弱之燕,下齊七十餘城:此二人者,真濟世之才也。先生在草廬之中,但笑傲風月,抱膝危坐。今既從事劉豫州,當為生靈興利除害,剿滅亂賊。且劉豫州未得先生之前,尚且縱橫寰宇,割據城池;今得先生,人皆仰望。雖三尺童蒙,亦謂彪虎生翼,將見漢室複興,曹氏即滅矣。朝廷舊臣,山林隱士,無不拭目而待:以為拂高天之雲翳,仰日月之光輝,拯民於水火之中,措天下於衽席之上,在此時也。何先生自歸豫州,曹兵一出,棄甲拋戈,望風而竄;上不能報劉表以安庶民,下不能輔孤子而據疆土;乃棄新野,走樊城,敗當陽,奔夏口,無容身之地:是豫州既得先生之後,反不如其初也。管仲、樂毅,果如是乎?愚直之言,幸勿見怪!”
孔明聽罷,啞然而笑曰:“鵬飛萬裏,其誌豈群鳥能識哉?譬如人染沉屙,當先用糜粥以飲之,和藥以服之;待其腑髒調和,形體漸安,然後用肉食以補之,猛藥以治之:則病根盡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氣脈和緩,便投以猛藥厚味,欲求安保,誠為難矣。吾主劉豫州,向日軍敗於汝南,寄跡劉表,兵不滿千,將止關、張、趙雲而已:此正如病勢尫羸已極之時也,新野山僻小縣,人民稀少,糧食鮮薄,豫州不過暫借以容身,豈真將坐守於此耶?夫以甲兵不完,城郭不固,軍不經練,糧不繼日,然而博望燒屯,白河用水,使夏侯惇,曹仁輩心驚膽裂:竊謂管仲、樂毅之用兵,未必過此。至於劉琮降操,豫州實出不知;且又不忍乘亂奪同宗之基業,此真大仁大義也。當陽之敗,豫州見有數十萬赴義之民,扶老攜幼相隨,不忍棄之,日行十裏,不思進取江陵,甘與同敗,此亦大仁大義也。寡不敵眾,勝負乃其常事。昔高皇數敗於項羽,而垓下一戰成功,此非韓信之良謀乎?夫信久事高皇,未嚐累勝。蓋國家大計,社稷安危,是有主謀。非比誇辯之徒,虛譽欺人:坐議立談,無人可及;臨機應變,百無一能。誠為天下笑耳!”這一篇言語,說得張昭無言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