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1 / 3)

葉落

陌上花

陌上花開動天下,無數風蝶竟相折。

卻是揮手轉瞬間,無力東風百花殘。

一瓣花,兩寸柔情。

醉眼迷夢裏,紫羅倚東風。

一笑嫣然,轉盼羞煞萬種風情!

引子

風起,雲揚,殘陽,若血!

刻著“林家堡”三個金色大字的楹匾,熠熠生輝!

隻聽大門“吱咯”一聲響起,一個身材矮小的老人走了出來,其實他並不是很老,他的腰還是很挺拔,精神還是很飽滿,麵龐還是很英武,隻是滿頭的銀絲,佝僂矮小的身段讓他看上去更像一個老人。這個不是很老的老人邁著步子,朝著前方走去。

楓林中,葉已紅,霜染半邊天,夕陽中,透露著絕美的意境。老人停下了腳步,道:“出來吧!”藍衫少年,清逸飄揚,臉上卻有著不屬於他那個年齡的滄桑,眼中的希冀,似乎可以將整個楓林燒著,急切地問道:“怎麼樣?”老人搖搖頭,少年的心似從天上掉到地上,眼中一片茫然,空前的絕望,讓他不知所措,老人看著少年,無奈地歎了口氣,似乎在為這少年,又似在為他自己。轉身,離去。

身後的少年,忽然大聲喊到:“前輩,這就放棄了嗎?”老人回頭,看著少年堅毅的臉,似乎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少年見老人臉上的動搖,上前道:“晚輩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前輩,不可能就這麼放棄了,十年,我們給彼此十年時間,完成各自的條件,十年!”少年灼熱的目光,企求的語氣又重新點燃了老人心中的yu望,“十年,好!”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少年欣喜若狂,笑聲飄蕩在楓林中。

平安鎮,名字取得很好,隻是在紛繁複雜的流年中,又哪有真正的“平安”可言?曾經的平安鎮,也繁榮、熱鬧、平安過,隻是二十年前,蜀山劍閣與刀王世家一戰,禍連了這個蜀山下平安小鎮的無辜生靈。三個月的征戰,刀光劍影讓這個小鎮沾滿了整城百姓的鮮血。終於這驚天地,動鬼神的一戰結束了,那曾率領武林劍道一百年的蜀山劍閣也在這一戰中消失了。對於這浩瀚的天地來說,一切都還沒有變。隻是,這座小鎮失了它的原有的生氣;隻是,這充滿天地靈氣的蜀山上,蜀山劍閣改為了刀王峰;隻是,這裏曾經有數已萬計的人命變成亡靈。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被血洗過的平安鎮,幸存下來的為數凋零的人不願守著這塊用親人的血染滿的土地,大多都遷走了,隻留下一些老人。他們不願離開故土,不願拋棄死去親人的魂靈。就這樣用自己日益衰老的生命守著這個鎮子,這個荒鎮,這個死鎮……

平安鎮如今著實荒涼,或許是二十年前慘死的人怨氣太重,讓這個小鎮蒙受了太多的陰氣,就連那座雋永靈秀的蜀山都給不了它絲毫的靈氣;又或許這座小鎮最缺少的就是人氣,罕有人至,隻有那滿身遲暮之氣的老人,躲在哪個班駁的牆角,嘴中念念有詞,超度死去親人的亡魂。滿鎮,彌漫著腐朽的氣息。除了三月初八,準確的說是每隔六年的三月初八,更準確的說是自刀王峰稱霸蜀山的每隔六年的三月初八,因為這是刀王峰招收新弟子的日子。

刀王峰招收弟子的規矩很奇怪,不論性別,不論外表,不論家世,不論年齡,認的隻有一個,那就是能力!隻要能穿越蜀山的那個被江湖之人稱作“死亡之林”的瘴氣林,到達刀王峰,就可以成為刀王峰的弟子。但在五年內,每隔一個月,每個人就要和自己所分配的對手進行比試。生就是贏,死就是輸,隻有贏者才能留下,繼續完成下一場比試,就這樣往複循環的比試,如果在五年之內內你可以殺死所有人,就會成為刀王峰峰主的入室弟子,峰王將親授刀王世家的最高刀法“刀王十三式”,若在一年之後能勝過峰王,那麼就可成為下一任峰主。這是刀王世家從祖上傳下的規矩,在刀王峰存在之前,就形成的規矩;在刀王峰存在後,也不可改變的規矩!或許這就是刀王世家能打敗蜀山劍閣的原因所在,強強相傳,生生不息。

每六年的三月初八終於又到來了,葉落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兩年,這兩年他學會了天下所有的上乘刀法,在此之前他卻從未碰過到刀,或許有人會認為他是武學奇才,其實他並不是。從出生,他對武功就無多大興趣,也無多大天分,他甚至討厭武功,認為這隻是屠戮的工具。而他學習刀法,隻是想增加贏得“刀王十三式”的籌碼,贏得他的賭注,就這樣他花了超乎常人的毅力,用了兩年的時間學習刀法,也算小有成就。然而武林中沒有人知道他,因為他從來沒有將這些刀法示於世人,甚至於從不知道有他這個人,他隻是深山中獨居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獵人。

平安鎮,這天的陽光格外明媚。

蜀山山下,簡陋的茶棚中,擠滿了正要上山的人,年老的,年輕的,男的,女的,形形色色的衣著,五彩斑斕的飄蕩在這沉悶的空氣中。貪婪、恐懼夾雜的火焰在他們的眼中燃燒著,他們心中的清楚這一去可能就是一去不複返。但是yu望是人心中的一條狠毒的蛇,不管能不能,它都希望去吞象。端著茶,身材佝僂的老人臉上的皺紋一道道深深的裂開,暴露猙獰的麵龐,亦喜亦悲!人們的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防毒麵具,這劇毒無比的瘴氣林,是擺在他們麵前的第一道難題,也或許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葉落環視著周圍的人,目光落在一個白衣人身上,那白衣人年紀若與他相仿,有著一張俊逸,棱角分明的麵龐,眉間略略飄出一種無形的傲氣,舉手投足間更透出一種異於常人的氣質,更讓葉落奇怪的是他的刀竟是一把東瀛武刀。這樣的人不僅讓葉落多看了幾眼,而白衣人從一開始也注意到葉落了,雖然是衣著襤褸,卻也掩蓋不住他的光芒,但白衣人更關注的是葉落手中的那把刀,刀身墨綠,隱隱透出刺眼的光輝,刀鞘上的月牙若隱若現,白衣人心中一陣驚詫:“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月魂寶刀,怎麼會在在這人手中?”但臉上卻沒有透露出半分異樣,仍繼續低頭喝茶。葉落得這把刀確實就是江湖傳言中的那把月魂寶刀,一年前在西域學刀時偶然所得,相傳當初鑄刀匠鑄造此刀之時,將其擱置蜀山之巔,經曆了十五個月圓之夜,盡吸月光之精華,天地之靈氣,使此刀擁有了自己的魂魄,可以自行挑選主人,因此名曰月魂,與上古名劍幹將,莫邪相齊名,此刀不僅削鐵如泥,還可以發出強大的威力。四十九年前魔刀邢天戰更是憑借此刀獨霸武林,在武林中掀起一陣腥風血雨,武林十大門派聯合圍攻,才將他製服,可至刑天戰死後,這月魂寶刀也就不知所蹤,也因為這段往事,“月魂”被武林重人視為邪刀,許多習刀之人雖不死心,多方尋找,卻也是沒有半點訊息,如今卻出現在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手裏,豈不叫人驚奇!!!

在踏上蜀山的第一步,葉落告訴自己:“隻許勝,隻許勝!”他輸不起,不隻是他的命,還有她一聲的幸福,初春的寒風吹徹天地,刮的每個人心中一陣陣寒意,蜀山真像一位女神,美麗神秘,卻又高高在上,讓人可望而不可即。

黑衣侍衛模樣的年輕人突然出現在眾人麵前,全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邪氣,目光旁若無人般的傲慢,啟齒道:“你們,既然來了,就應知道刀王峰的規矩。從現在開始,到日落之前,能上刀王峰,就可留下。”話畢,又旁若無人的離去,仿佛他剛才說的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可,事實上,這群人中,能活的人,確實隻有一個,或是一個也沒有!

陰森的樹林在濃密的灰色瘴氣籠罩下,越發像一座鬼蜮,林前的石碑上刻著:擅入者死!漆黑的大字,斑駁的石碑,一點點延續著死亡的氣息,眾人在一步步向後退著,白衣人嘴角揚起了一絲輕蔑的微笑,徑自像瘴氣林走去,葉落掏出袖中的藥丸含在口中,相信臨行前鬼穀神醫給他的藥丸可以幫他擋住這些瘴氣入侵,朝林中邁開了步子,受到鼓舞的眾人,紛紛帶上麵具,朝林中走去。

“這林中的瘴氣果然厲害!”葉落雖然有了這瘴氣丸,卻依然感到胸悶,腦乏,雙目不能視物。他趕緊運功護住心脈,才得到緩緩的舒解,走了半個時辰,卻發現自己依然在原地,這林子恍若一個巨大的迷陣,竟走不出去,卻突見前方一條白影,耀眼發光細看竟是那白衣人,他周身被一道白色的光芒籠罩著,“劍氣,竟是劍氣!”葉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年輕人竟然能發出如此強大的劍氣。他究竟是何方神聖?白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迅速消失在林中。葉落已經沒有時間思考白衣人的問題,他必須盡快離開瘴氣林,道晚上,這裏的瘴氣會更加濃重。

皇天不負苦心人,葉落終於走出了這片鬼林子,他擦了擦滿頭的汗水,這時一陣奇異的花香飄過,葉落隨著那陣花香,不自覺的走著,突兀前麵出現一大片紫色的花海,彩蝶紛飛,花香四溢,這樣漂亮﹑這樣多的紫羅蘭,葉落還是第一次見到!風輕輕地揚起,幾片花瓣飄落在葉落的身上,遠處流水淙淙,這樣的人間仙境,或許隻有在蜀山中才能找得到。幽穀清香,寧靜的讓葉落又回到以前的日子。楓林,天真浪漫的女孩,在自己的笛聲中翩翩起舞,歡快的童謠,明媚的舞步,似在眼前。葉落閉上眼睛,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樣快樂地回憶過了。忽然間葉落睜開雙眼他的心回到現實,環顧整個山穀,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刀王峰在蜀山之顛,要如何才能上去呢?葉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不禁眼前一亮,自古水往低處流,隻要找到源頭就能到達高處。葉落順著流水往上走著,不遠處就遠遠望見一瀑布,像垂下的水簾。隻見瀑布下,一個少女正在沐浴,發如瀑布般地垂落在水中,姣好的背影映入葉落的眼簾,葉落無意窺見這情景,不禁雙頰通紅,趕緊轉過頭,當他再次別過頭去,那瀑布下竟然沒有半個人影,大白天的難道見鬼了不成,葉落心中一陣疑惑。身後卻想起一個冷傲的聲音:“你看到了什麼?”葉落轉身,隻見一紫衣女子,眸若星,眉若黛,半點朱唇,膚如凝脂,瀑布似的長發卻是濕的,臉上也殘存著些許水汽,她眼神透露出睥睨天下的高傲,身上散發出超塵脫世的高貴,葉落隻覺臉紅心跳道:“姑娘,在下路過此地,無意冒犯姑娘,還請恕罪!”“恕罪?”紫衣女子輕啟朱唇,冷傲的目光讓人不敢直視,“你這蜀山來做什麼?”女子傲慢的態度讓葉落心中有些不舒服,但畢竟是自己不對在先,道:“自然是上刀王峰拜師學藝。”“哦.”女子嘴角的笑容詭異,道:“這世上找死的人還真多!”“姑娘,在下真的是無意冒犯,在下需上刀王峰了,今日之事真是十分抱歉!”葉落心裏十分焦急,眼看快要日落西山了。“要走可以,把你看到的東西留下來!”紫衣女子長袖若舞,雙臂已朝葉落揮去,葉落猝不及防,不料這柔弱女子竟身懷絕技,招招淩厲,他隻得用力招架,卻隻是守,不攻擊,唯恐傷了這女子。自古女子重名節,也難怪她如此!這女子見葉落隻守不攻,嬌斥道:“你若再不出手,可別怪我手下無情。”葉落道:“姑娘,今日之事,確是在下之錯,日後必給姑娘一個交代!”女子停下了招式,冷笑道:“交代?你倒說說看如何給我一個交代!”葉落聽了不覺一愣,卻不知如何說好,想了想道:“十年,十年後,在下的性命便隨便姑娘你處置!”

紫衣女子似乎被這番話產生了興趣,輕挑柳眉,語氣充滿諷刺:“十年,我哪知道,十年之後我去哪找你倒不如現在挖了你的眼珠來得幹淨!”這樣年輕貌美的女子,卻是如此狠毒,葉落對她的好感頓時消失,大聲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十年後,姑娘是要在下的眼珠,還是要在下的性命,悉聽尊便。”口氣中充滿了鄙夷,紫衣女子卻不惱火,隻是又恢複了開始的冷若冰霜,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十年後,你就到此地赴約!”冷冷冰冰,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似乎不是出自人口。紫衣女子輕移蓮步,羅襪生塵,轉身,離開。葉落望著佳人倩影,心中一怔又似想起什麼,追上去問道:“敢問姑娘,這刀王峰怎麼走?”“自然是用腳走的!”紫衣女子道,連看都沒有看葉落,徑直朝前走,莞爾停住腳步,說道:“又膽量的話,就跟著!”

陡峭的懸崖,半丈寬的小路環繞著,下麵卻是萬丈深淵,隻要看一眼就讓人毛骨悚然,紫衣女子看了一眼葉落,道:“怎麼?敢嗎!”葉落看著那萬丈的深淵,窄小的小道,隻要一失足,就可能粉身碎骨,紫衣女子輕蔑一笑,卻是傾城傾國,她也沒發現自己竟笑了,因為她已經記不情楚該怎麼笑了!隻見她腳步輕移,身輕如燕,曼妙的身姿似九天仙女,在小道上輕車熟路的穿梭,葉落不再猶疑,他不想被一個女子笑話,隻是越發摸不清這女子究竟是何人,出神入化的輕功,身手不凡,絕色容顏。這刀王峰上當真是臥虎藏龍,葉落不覺得為自己還未入刀王峰就得罪這樣一個厲害的角色暗自苦惱。這些年他雖苦練刀功,這輕功卻並未深入,因此過這懸崖須得小心翼翼,卻忽然感到有幾滴黏液滴到臉上,用手一摸,定睛一看卻是鮮血,刺鼻的腥味在空中飄散,抬頭一看,隻見生長在峭壁的樹上停留著一隻受傷的鷹。葉落腳尖點地,騰躍而起,落在那樹上,赫然看見那伏在樹上的鷹,隻剩一隻翅膀,那斷掉的翅膀處鮮血直往外湧。葉落疼惜的將它抱起,輕輕的撫mo著。這時這棵在懸崖峭壁上頑強生長的樹,實在禁受不起一個人的負荷,搖搖欲綴,霎時間,斷了。葉落心頭大駭,大叫:“啊!”小女孩的笑顏又浮上心頭。“沒想到,還是……”他絕望了,口中低聲重複著,身子在空中墜落。忽然,兩條紫色長綾綁住他的腰,竟然將他帶回崖上。葉落定了定心神,心中暗驚:好險!充滿感激的看著救他的紫衣女子。紫衣女子雙臂一收,那兩條長綾靈巧地從葉落腰間脫出,收入袖中。葉落不禁讚歎:好功夫!紫衣女子看著葉落,將他雙手緊握的鷹奪了過來,看了兩眼,竟然將它扔下懸崖。葉落大叫:“不要!”卻也來不及阻止。“為什麼?”葉落質問道。“失去翅膀的鷹,死了比活著好!”紫衣女子臉上有種莫名的悲傷,轉而反詰道,“這樣的心腸還想學‘刀王十三式’麼?踩在千堆白骨上的武功,你能學得起麼?”葉落心中一陣激靈,這個他一直不敢觸碰的問題被他塵封在心中已久,但這卻絲毫改變不了他的信念,為了她,寧負天下人!紫衣女子看見了他臉上的堅毅,卻拋棄不開心中的堅持,她不想眼前之人學習“刀王十三式”,最後變成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她恨“刀王十三式”,從記事起就恨!“那我們打賭,你若是學會了‘刀王十三式’,十年後,你的命就是你的,若是學不會,你的命就是我的!怎麼樣?”紫衣女子玩味著道。“好!”葉落不假思索地道,他要做的也隻有這十年,十年後生又何歡,死又何樂!生死他也不在乎。“咱們擊掌為誓!”清脆的掌聲在這懸崖峭壁中盤旋,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