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評論頓時讓三人再度陷入沉默,畢竟美兔、葛葉和千影對此早有體會。無言的狀況持續了好一陣子之後,突然有人打破了沉默。
“——也難怪你會這麼關心曉月啦,我們不是不能了解你的心情。”
“呃……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美兔心中一凜,千影頓時露出詭異的笑容。
“你不是說自己幾乎喪失了這個世界的記憶嗎?照理說應該連曉月是誰都記不得了,可是曉月卻宣稱你們是兄妹,跟你住在同一個屋簷之下,說不在乎一定是騙人的吧?”
“這……”
美兔為之福塞。生活在亞列薩德的美兔對這個世界相當陌生,一切都還在摸索中,因此曉月才想出‘喪失記憶’的理由,提供了絕佳的掩護。簡而言之,就是宣稱美兔前往異世界的時候受到重大的衝擊,喪失了這個世界的記憶。
竊笑的千影當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委。
“你知道嗎?異世界的回歸者之中,也不乏遺傳因子的排列發生突變,與原來的親人失去血緣關係的案例呢。也就是說這種人可以跟自己的兄弟姊妹結婚,而且擁有特殊能力的父母通常也會生下具有強大才能的孩子呢。”
身旁的葛葉聞言,頓時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
“這是特例中的特例,而且當事人也必須有這種意願才能成立吧?”
“等、等一下!”
這下子可麻煩了,美兔心想。其實美兔大可宣稱曉月隻是自己的哥哥,沒什麼好在意的;不過既然失去了過去的記憶﹒千影的假設也不是不能成立。
……一定要謹慎回答,否則很有可能露出破綻。
經過短暫的思量之後,美兔決定以最自然的態度否定一切。
“拜托,我們是住在一起沒錯啦,不過他是我的哥哥,我們之間沒有——”
話才說到一半,美兔就再也說不下去了。怎麼可能毫無關係?曉月可是美兔的殺父仇人啊!
可是曉月在美兔的身上按下了並不存在的‘誠實穴道’,讓自從父親死後從未流過一滴眼淚的美兔哭成了淚人兒,最後在曉月的懷中沉沉入睡。
對於美兔而言,這絕對是第一次的經驗。想起這段往事之後,美兔不禁心虛了起來。
“才沒有……那種……”
聲音細若蚊鳴,幾乎快要聽不見了。
……討厭,都怪千影不好。
之前明明就沒什麼特別的感覺,都怪千影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下子教美兔不在意也難了。
美兔輕咳了一聲,藉以掩飾內心的尷尬。
“總、總而言之,我們並沒有……那個……”
說話的同時,美兔的腦中驀然浮現出今天早上的浴室意外事件,以及某天夜裏睡昏頭的曉月在房間裏麵的所作所為。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美兔頓時羞紅了雙頰。
……不行,千萬不能臉紅,否則她們一定會有所誤解……!
美兔閉上雙眼。嚴格說來事實就是如此,絕對不是什麼誤解,不過美兔就是不希望讓她們兩人察覺事情的真相。
“我……我……”
心虛到了極點的美兔怯生生地打量著千影和葛葉。
“…………”
“…………”
沒想到連她們兩個也漲紅著一張臉,不知道到底是想像到了什麼。
美兔的表情十分僵硬。
“真、真的沒什麼啦!再說他早就有喜歡的人——”
謝爾菲的莉絲蒂公主跟曉月之間的恩怨情仇,美兔多少也有耳聞。
“真、真的嗎?”
千影瞪大了雙眼,美兔則是頻頻點頭。
“——所以他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主啦,就是這麼回事。”
接著美兔連忙轉移語題,希望千影和葛葉在周末的時候陪她逛街。兩人當然一口答應,話題也自然而然地被轉移到其他方向,美兔這才鬆了口氣。
難道不是嗎?
我跟他之間真的沒有什麼。
……咦……?
美兔突然感到一陣迷惘。
一閃即逝的迷惘,難道是自己神經過敏嗎?
“真討厭……”
雙眉緊皺的美兔喃喃自語。
刹那之間,她感到一陣心痛。
5
JPN巴別塔的校本部大樓每隔幾層就設有向外突出的屋頂。
每一層的屋頂都設置了超高層大樓的維生係統,舉凡電路、水管甚至是特殊結界,都是倚靠這些維生係統來運作。
嚴格說來,屋頂向來是禁止閑雜人等出入的場所。
不過凰澤曉月的身影,卻出現在從上而數下來的第二座——也就是第○二屋頂。其實最上層屋頂的視野更好,不過屋頂下方就是學生會教室,萬一被學生會的人發現,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而且第○二屋頂的高度已經足夠了,天上的白雲觸手可及,地麵的景物顯得格外地遙遠。
“……”
倚靠著屋頂的白色圈欄,曉月回過頭來欣賞身後的景色,視線落在東京灣另一側的日本本土。
……他就在那裏……
曉月想起晨問新聞的畫麵。錯不了,就是那張熟悉的臉龐,就是那個擁有金色瞳孔的青年。
凰澤曉月的目標之一。
“朔夜……”
就在喃喃自語的曉月緊緊握住圍欄的時候——
“咦?已經有人啦。”
通往屋頂的鐵門突然開啟,一名青年現身眼前。
青年一臉倦容,仿佛隨時都會睡著。身上的製服跟曉月款式相同,應該也是高等部的學生。身高跟曉月差不多,似乎高了一些,金黃色的短發應該是染發劑的傑作,並不是天年的。
“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個地方,想不到居然被人搶先一步。”
青年的語氣充滿了遺憾,踏著蹣跚的步伐慵懶地走了過來。
“咦?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青年在距離五公尺的地方停下腳步,輕撫自己的下巴。
曉月微微聳肩,露出無奈的苦笑。
“抱歉,我不認識你。不過大家都是JPN巴別塔高等部的學生,或許真的在哪見過麵也說不定。”
JPN巴別塔實施能力分班製,至少曉月可以確定眼前的青年並不是B班的同學。而且每個班級都有專屬的樓層以及直達的電梯,更是不太可能接觸其他班級的學生。
不過少數的專用教室、競技場以及餐飲大樓是共用的,過去或許真的曾經在哪邊擦身而過吧。
青年搔搔後腦,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不對,不隻是見過麵而已,好像是……你說呢?”
“要我說什麼?我想你大概是認錯人了吧。”
“認錯人?不太可能……嗯——啊,想起來了!你就是凰澤曉月吧?”
“嗯,是我沒錯。”
看來他似乎真的認識自己。
青年頓時展露歡顏。
“——我就知道,你就是傳說中的勇者大人嘛!”
接著又毫無顧忌地拍拍曉月的肩膀。
凰澤曉月微微一驚,五公尺的距離居然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自己所設下的安全距離,已經好久沒被他人輕易突破了。
隻見青年的臉上露出陽光般的笑容。
“我在校刊上麵看過你的英雄事跡。握個手吧,大紅人。”
話才剛說完,青年立刻伸出右手——嚴格說來應該是朝著曉月的臉部揮出右拳。
電光石火之間,激烈的碰撞聲傳遍屋頂的每個角落。
“——嗯,這也算是另類的握手。”
曉月以左手擋住青年的右拳,從容不迫地開口。
手掌確實是握著對方的右手。
青年的嘴角頓時浮現一抹欽佩的微笑。
“了不起,反應相當快。不過……”
而帶微笑的青年伸出左腳,往曉月的下盤一勾。
“這裏有破綻——”
“——並沒有。”
曉月順勢躍起,在半空中以水平的姿勢朝著青年的側腹踢出一腳,結果被青年的右臂擋了下來。
“喂喂喂,這樣不好吧?”
緊接著又握緊左拳往前一揮。
“半空中的足踢一旦被擋了下來,等於是給對方反擊的機會呢。”
“這對我不適用。”
隻見曉月微微一笑,以青年的右臂為支點,身體在空中往右轉了半圈。
他右腳的腳跟對準了青年的頭部直劈而下。
青年連忙改變左拳的軌道,準備展開迎擊。
“————!”
懶洋洋的表情首次出現了些許的焦慮,因為迎擊的左拳被曉月的腳跟硬生生地踢開。
眼看著曉月的腳跟就要沒入青年的頭頂。
“……哇!”
青年連忙身體往後一仰、向後跳去,這才躲過曉月的攻擊。
就在青年的雙腳即將落地的時候——
“——這裏有破綻。”
曉月的右腳往下盤一掃,青年立刻失去了平衡,狼狽地跌倒在地。
“……嗚……很痛耶……”
俯視苦著一張臉的青年,曉月笑了笑。
“喂喂喂,這樣不好吧?”
曉月刻意模仿青年先前的語氣。
“在敵人麵前跌個狗吃屎,可是會被揍得鼻青臉腫呢。”
“慢著慢著,這一定是誤會。”
青年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隻是想握個手而已,並沒有惡意。”
“嗬嗬,這叫作沒有惡意……?怎樣,還想繼續‘握手’嗎?”
“哈哈,還是算了吧,我這個人怕痛。算我認輸,好嗎?”
說完之後,青年再度向曉月伸出右手。不過這次是張開的手掌,而不是握緊的拳頭。
曉月微微一笑,毫不猶豫地握住青年的右手,一把將他拉了起來。
這時曉月突然察覺到青年的臉上浮現一抹訝異的神色。
“怎麼啦?”
“你真是一個怪人,難道都不怕我趁機暗算你嗎?”
“也不是沒有想到啦。”
曉月顯得一派輕鬆。
“到時候再把你打趴在地上就好了。”
“——”
青年為之一愣,旋即笑了出來。
“不愧是《真正的勇者》,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
之後青年突然想起了校刊的內容。
“——慢著,你的武器不是長劍嗎?為什麼體術的造詣也如此精湛?”
“沒有衝突吧?不管是什麼武器,都是由身體來控製的。如果少了武器就無法踉敵人搏鬥,就好像是隻學了半套一樣,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再說我又不會魔法,更需要體術的輔助。”
“哦哦,這麼有自信啊?……就是那個叫什麼‘大環境洗溝’的嗎?”
“我還小環境全倒呢,‘煉環勁氣功’啦,‘煉環勁氣功’。”
不過青年似乎沒將曉月的嘲諷放在心上。
“嗯……這種反應速度以及肉體能力……說不定真的沒問題。”
考慮片刻之後。
“凰澤,放學之後陪我走一趟吧,我介紹一個人讓你認識。”
“陪你走一趟是可以啦,不過……”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第一個問題就是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也難怪曉月會有這種反應。兩人一見麵就動手動腳,曉月連問對方姓什麼叫什麼的時間都沒有。青年微微一愣,旋即露出歉疚的笑容然後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作海堂元春,是高等部A班的萬年留級性,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