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接到司馬穎的飛鴿傳書,他打算出其不意地殺進宮城,秘密帶我離開。
我修書阻止他,讓他不要衝動,並且將昨日發生的事簡略告訴他。
昨日午後,孫秀帶著一個下屬入宮覲見,說趙奉神色有異,自稱是宣帝司馬懿。
那些親眼目睹的宮人說,趙奉在顯陽殿外發瘋,自稱“朕”,對所有宮人發號施令,責罵司馬炎這個不孝子孫竟然傳位給蠢鈍兒,將大晉江山交給一個愚蠢無能、不懂朝政、永遠長不大的司馬衷,痛心疾首,涕淚縱橫。
趙奉還說自己在北邙山與神仙同遊,無憂無慮,但是得知司馬衷無力掌理朝政,任憑賈後這個賤女人將朝堂搞得烏煙瘴氣,不僅害死先太子、殘殺無辜,還淫luan宮闈……他被這對子孫氣得半死,決定回來主持大局,另選賢能執掌大晉江山。接著,趙奉要求九子司馬倫即刻進宮。
司馬倫拜見了附身在趙奉身上的宣帝神靈,接受了司馬懿的神旨,不日即位稱帝。
司馬懿的神靈離開之後,趙奉昏倒在地,過了半個時辰才醒來,並且言道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此次宣帝司馬懿附身在趙奉身上,不知是不是得益於日前司馬衷那個夢的啟發。
司馬穎再次捎來書信,讓我當心宮中有變,設法保全自己。
不二日,司馬倫讓孫羊兩家人負責在邙山修建司馬懿廟,孫秀領一幫獻媚之臣進諫,擁戴司馬倫稱帝。
司馬穎得知此事,要我稍安勿躁,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由於司馬倫忙於篡位稱帝一事,倒好像忘了我,不再踏足後苑。
我左思右想,也許他本非好色之人,也許司馬衷夢見靈牌破裂一事讓他有所忌憚,也許他專注於奪得帝位,無暇它顧及,這才放過我。但是,仍然夜夜擔驚受怕,夜夜難眠,擔心他突然闖進昭陽殿。
永康二年(公元301年),元月乙醜,司馬倫“應天命”,遵宣帝司馬懿神旨,矯詔司馬衷禪位,著帝王冠冕,於太極殿登基稱帝,受宗室諸侯王、文武百官叩拜。
接著,昭告洛陽與四境,大赦天下,改元“建始”。
擔心他在稱帝後對我有什麼不軌之心,更擔心他動了殺念,一並殺了司馬衷與我,便讓司馬衷留宿在昭陽殿,讓宮人守在外殿。
孫皓安慰道:“不要怕,我會守在殿外。”
“表哥,辛苦你了。”
“假若趙王真的派兵硬闖,我就與他拚個你死我活。”他絕烈道。
“你也要保重。”我憂心忡忡道。
他拍拍我的臂膀,朝我一笑,出去巡守。
這夜,輾轉反側,注定無眠。
心一直揪著,擔心突然有士兵氣勢洶洶地殺進來,大肆殺戮……
夜色深沉,宮闕靜謐,聽不見任何動靜,卻總也睡不著。
床榻上司馬衷的鼾聲異常響亮,偶爾傳來他磨牙的聲音,好像是野狼啃咬狗骨頭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更漏深深,夜色漫漫,天色微亮時,我終於撐不住沉重的眼皮,沉睡過去。
被碧淺刻意放輕的聲響吵醒,我睜眼,看見她正輕手輕腳地收拾我的衣袍與妝盒。
額角有些痛,腦子很重,我預感不祥,問道:“發生什麼事?”
“皇後,半個時辰前,趙王……如今已是陛下了,他下詔,廢了陛下,改稱‘太上皇’,皇太孫也被廢了,封‘濮陽王’,皇後也被廢了,稱‘太上皇後’。”碧淺愁苦道。
“陛下呢?”我愣了半晌才問。
“陛下在顯陽殿,內侍為陛下收拾行裝。”碧淺知道我問的自然是司馬衷。
“為什麼收拾行裝?”我詫異地問。
“趙王在詔書中說,著太上皇、太上皇後與皇太孫前往金墉城,還把金墉城改為永昌宮。”
司馬倫稱帝,將我們趕往金墉城,自然是要竊據天子寢殿顯陽殿。
因為,一山不容二虎。
去金墉城也好,省得夜夜提心吊膽。
碧淺自去收拾,我靠躺著,頭疼欲裂。
去了金墉城,就收不到司馬穎的信鴿與書函了,怎麼辦?
趙王司馬倫篡位稱帝,他很快就會知曉,但我必須盡早通知他,讓他盡早做準備。
如何通知他?
忽然發覺,我身在床榻上,而昨夜,睡在這床榻上的是司馬衷,我睡在鳳榻上。
我怎麼會睡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