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相思之苦(2 / 2)

司馬衷呆呆地看著唯一的孫子,眼珠子一動不動,臉膛平靜得異乎尋常,不若往常那樣,表情生動,傻笑撅嘴。

也許,悲傷到極致,便如他這般,平靜如斯。

就算他愚鈍,但看著自己的親孫子死了,也會傷心難過。

“碧涵,扶陛下回寢殿歇著。”我吩咐道。

“是。”碧涵扶著司馬衷慢慢離開,像是一對喪子的老夫老妻。

虎落平陽,昔日的皇太孫被囚禁在此,喪事也隻能草草辦了。

吩咐諸多事宜後,我回到寢殿,想了一兩個時辰,才想通了一些事。

當年先帝決定冊立蠢兒司馬衷為儲君,是因為司馬衷的兒子司馬遹非常聰明,超乎一般孩子的智慧。先帝想著兒子不慧、孫子聰慧便可,便立司馬衷為太子、司馬遹為皇太孫。

司馬衷即位後,沒想到太子司馬遹被無子的賈後忌恨、殘殺,隻留下聰慧的兒子司馬臧。

司馬臧被冊立為皇太孫,也是個人小鬼大的人精,早就遭到趙王司馬倫忌恨。

留著司馬衷一條蠢命,對趙王的帝位沒什麼影響,留著聰慧的司馬臧一命就是留下禍根,早晚會成為心腹大患,於是,趙王索性斬草除根,殺了司馬臧,就沒有人威脅他的帝位了。

雖然無法查出司馬臧的死因,但我可以肯定,司馬臧命喪金墉城,必定是趙王的密令。

孫皓密報於我,趙王司馬倫為了收買人心,對那些逢迎拍馬的臣子加官賞賜,濫封爵位,侍中常侍多達九十七人。此類官員需戴貂尾帽,一時間哪裏來這麼多貂尾?

情急之下,孫秀建議改用狗尾巴,於此,早朝時分,太極殿上不是貂尾就是狗尾,各占一半。

如此盛況,洛陽城百姓譏諷道:“貂不足,狗尾續。”

那幫獻媚之臣無經天緯地之能,也無安邦治國之才,為了各自的家族與利益,結黨營私,勾心鬥角,紛爭厲害,人心不穩。

如此一來,諸王更有借口興兵討伐。

司馬穎會在什麼時候發兵進襲洛陽?

我一心一意地等著、盼著,隻要他來了,就能帶我離開洛陽。

這夜,碧淺去歇著了,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便披了墨氅獨自外出。

殿外天寒地凍,寒風嗚咽如鬼哭狼嚎,落雪簌簌,將濃黑的夜色染白了。

天晴了幾日,想不到今日突然陰霾,入夜便開始下雪。

風雪襲身,寒氣逼人,我攏緊大氅,心中卻暖和,因為,司馬穎會帶我離開洛陽,離開風雨飄搖的皇室,離開加諸我身的枷鎖。

站在一間偏殿殿廊上,望著這場紛紛揚揚的大雪。

由於天冷,巡守的守衛大多躲在屋中,整個金墉城靜得隻有落雪的聲音。

忽然,我聽見身後的宮室似有動靜,心神一凜,全身僵住。

似輕又沉的腳步聲,慢慢靠近我。

是宮人嗎?還是宿衛?要回頭嗎?還是應該拔腿奔逃?

就在我下定決心逃的時候,一支鐵臂勾住我的腰,另一隻手捂著我的嘴,任我激烈地掙紮,也無法掙脫。

身後的人將我拖進宮室。

殿中很黑,隻有微薄的雪光透進來,依稀瞧得見這個宮室並不大,除了一張低矮的案幾,別無他物。

“若你不出聲,我就放開你。”嗓音低沉,抓我的人果然是男子。

“嗯。”我隻能先應下來。

慢慢的,他鬆開我的嘴,扳轉我的身。四目相對,我看見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他含笑看著我,我蹙眉,搜尋著記憶,終於想起,是他。

這男子身長八尺餘,身形魁梧,麵目英武,五分俊色,五分豪邁,讓人過目不忘。再者,他劍術精妙,武藝高強,膂力過人,不太像漢族男子。

“想起來了?”他拉著我坐在案幾上。

“你為什麼夜闖金墉城?”我暗自猜測,他有何目的?

“我聽聞你冊封為皇後,就來瞧瞧你。”他目不轉睛地看我。

我不太相信,但他的目光變了,微微的熱,我淡淡道:“如今被廢了。”

他握著我的手,嗓音低沉得惑人,“你不信嗎?”

我抽出手,笑問:“公子貴姓?何方人氏?”

“我叫劉聰,新興(今山西忻州)人。”

“你不是漢人?”

“我是匈奴人。”劉聰黧黑的臉膛洋溢著自豪,“我是匈奴冒頓與前漢公主的後代,我祖父是匈奴左賢王劉豹。”

原來他是匈奴貴族之後,怪不得他的相貌不類漢人,魁梧彪悍,天生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