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風如刀!!(2 / 3)

他堅決為情封刀,義無反顧!

這麼多年以來,他堂堂一個群刀之首,不惜紆尊降貴,在田裏幹盡粗活,全都是為了身畔那個獨一無二的她,可是,他今天早上方才發覺,她並不快樂!

為什麼她不快樂?難道她還不明白,平凡的生活總較亡命江湖的生涯更為幸福?

一念及此,聶人王插著秧的雙手頓時微微顫抖。

尚幸他定力奇高,瞬息之間,情緒又平定下來。

好身厚的內力!好穩健的一雙手!

農夫們是平凡人,當然沒有如此穩健的手,但離田間不遠處的小路上,正坐著一個衣履光鮮的人,他的手,才配與聶人王的手媲美!

那名漢子儀容整潔,手持一柄綠柄長劍,一身紅衣,紅得就像是地上的另一道驕陽!

驕陽似火,不問自知,他是一個不平凡的人;他的劍,也是一柄不平凡的劍。

他和聶人王是同一類人!

那名漢子在小路的石上坐了半天,農夫們都開使好奇起來,更有人在聶人王身邊低聲道:“小聶,你看!那個人在石上坐了老半天,身體竟可絲毫不動,很奇怪呀!”

聶人王但笑不語,他早已瞧見這紅衣漢子,隻是一直裝作視若無睹,繼續插秧。

他手中的綠柄長劍就像一個無人不曉的記號,曾曆江湖的聶人王怎會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誰?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農戶們朝聲音方向望去,隻見百丈外飛沙滿天,正有兩匹馬在飛馳著。

兩條漢子分坐於這兩匹馬之上,神色彪悍,威武非常!

最使人訝異的是,馬兒竟向田間這邊衝過來!

“啊!什麼事?”農戶們大吃一驚,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

作騎未到,馬上的人已翻身躍下田邊,暴喝:“北飲狂刀!”

眾人一陣詫異,二人分明向著田中暴喝,但這裏根本全是日初而作、日入而息的莊稼漢子,何來什麼“北飲狂刀”?

可是順著二人的目光看去,才發覺他們的目光,原來是落在那個默默耕耘的小聶身上。

其中一名漢子已率先道:“北飲狂刀,你莫以為退隱於此窮鄉僻壤,我袁氏兄弟便找你不著。當年我倆的父親在你刀下慘死,我們整整花了七年才尋得你下落!今天,快使出你的傲寒六訣,與我們的袁氏刀法再決雌雄吧!”

說話的人,是袁氏兄弟之老大“袁京”。

聶人王卻無動於衷,二人甚感沒趣,老二“袁正”目道:“呸!你這是瞧不起我們了?”

話聲方歇,立用時用刀挑起田中泥濘,向聶人王臉上擊去。

聶人王似是不懂閃避,給汙泥濺個正著,道:“兩位大俠,你們找錯人了。”袁氏兄弟聽後嘿嘿一笑,袁京道:“當年我倆雖是年幼,但至今依然認得你的容貌。別再裝模作樣,納命來吧!”

二人不由分說,即時騰身而起,雙刀在半空中化作兩道匹練似的長虹,齊齊朝聶人王頭頂劈下!

聶人王看來真的不懂如何招架,眼看便要給兩刀分屍……倏地,紅影一動!

劍,已閃電間擋在聶人王身前咫尺!

“波”的一聲!劍還未出鞘,卻將兩柄來刀當場震斷!

好快的一劍!

使劍的人,正是那紅衣漢子!

袁氏兄弟麵如土色,緊盯著眼前人手中的綠柄長劍,一同驚嚷:“火麟劍?你。你是……”那紅衣人氣定神閑,一字一字地道:“南麟劍首。”

“什麼?你就是南麟劍首斷帥?你。為什麼要救他?”袁氏兄弟不由退後一步。

斷帥滿麵冷漠,道:“因為你們不配!”

袁氏兄地登時呆在當場,他們實難想像世上竟有如斯狂傲之人。

隻聽得斷帥朗聲而道:“南麟劍首,北飲狂刀,武林齊名!今日我的劍未出鞘,卻已震斷你倆雙刀,試問你們又怎配和聶人王交鋒?還是快些回去再苦練十年吧!”

袁氏兄弟麵無血色,心知今日已難報得大仇,惟有一聲不響,翻身上馬,悻悻然離去。

僅餘下斷帥背向聶人王而立,和那群在竊竊私語的農戶們。

“多謝。”聶人王首先打破二人之間的沉默。

一聲道謝,斷帥猝然回首,目如鷹隼,瞪視聶人王道:“聶人王!斷某在此觀察多時,發覺你的手異常穩健,果然名不虛傳!其時你我各負盛名於一方,早應一較高下,此番遠涉千裏而來,就是希望能與你一戰!”

前門驅虎,後門進狼,聶人王心中叫苦,但仍不動聲息,道:“大俠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機會,必定舍身相報,隻是在下實非什麼北飲狂刀!大俠,請回。”

眼見聶人王再度否認,斷帥不禁仰天長歎:“聶人王!你是我畢世難尋的好對手,你真的忍心讓斷某一生孤劍獨鳴?”

聶人王沒再理會他,已然下田插秧。

斷帥拿他沒法,無奈地道:“假如你還記得自己是一個刀客,明午寸草坡,我們刀劍相決,但願你不會始我失望!”

說罷調頭而去。

斷帥去後,聶人王的手亦停了下來,他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剛想拭掉額上的汗珠,卻見一婀娜倩影倒映在田中,抬首一看,竟是顏盈!

她手中拿著籃子,內裏盛著全是飯菜,她本是給聶人王送飯來的。

聶人王不免心虛,問:“你……全都看見了?”

顏盈木然地道:“是的。我還看見袁氏兄弟把泥濺到你臉上,你本不該忍受這等羞辱!”

聶人王啞口無言,他很想對顏盈說,我這樣做也是為了你!

可是顏盈並沒有給他機會張口說話,她接著道:“若你仍是男人的話,便應該去!”

她一反常態,聲音異常地冷硬,再不是當初那個柔情無限的妻子。

聶人王苦笑搖頭,顏盈柳眉一蹙,狠咬銀牙,隨即放下籃子,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聶人王目送她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心內一片黯然。

此時,遠方邊際的那片烏雲已然飄至,片刻之間便把烈陽遮蓋,田地盡投入昏暗之中,驀地驚雷乍響,下起雨來。

農戶們都紛紛奔往樹下避雨,隻有聶人王無視雨點打在自己身上,仍然呆立田中,癡癡望著顏盈歸去之路。

前路一片淒迷。

這是一場瀟瀟的雨……

※※※夜幕已盡低垂,想不到這場瀟瀟的雨,會是如此連綿不絕,猶在滴答滴答下個不停。

本來是酷熱的日子,頓時變得涼快;人的心,亦漸趨冰涼。

聶風半乙窗前,細數著從簷上滴下的雨點,無聊的很。

可是,在孩子的眼中,父母比他更為無聊。

顏盈裝作在修補衣裳,聶人王在回來後則不停著灌著悶酒;二人相對無言,他倆的話,彷佛早已說盡。

聶風很不明白,為何他的父母總是心是重重,為什麼不可以活的開心一些?

聶人王曾教他習冰心訣,常言什麼“心若冰清,天塌不驚”的說話,到頭來他自己卻是坐立不安,是因為娘親今夜對他不瞅不睬?抑或是他的心已無複冰清?

局促的鬥室內,還是聶人王首先按捺不住,打破這無休止的靜默,望著顏盈道:“不去,他始終死心不息!若依從你的意思前去應戰,恐怕我封刀已久,並無必勝把握,若然戰死,你與風兒便……”顏盈搶著道:“你若戰死,我就替你照顧風兒!”她的目光在閃爍著。

聶人王竟然避開她那渴求的目光,隻自顧繼續喝酒。顏盈與他同床共寢多年,怎會不明其意,她霍地放下手中衣裳,不作一聲地步回寢室。

意外地,聶人王並沒有跟進去,隻是慢慢放下酒杯,隔了許久,終於深深吸了一口氣,似是下了一個極為重要的決定,突然把手搭在聶風的雙肩上,神色凝重地道:“風兒,明天你替爹爹辦一件事,好嗎?”

聶風點了點頭,忽然發覺父親的手竟是異常地重,甚至比雪飲還要重。

※※※今天,已沒有昨天的烈陽,也沒有了昨夜的雨。

今天,隻有無奈,斷帥的無奈。

斷帥依舊披著一身紅衣,迎風佇立於寸草坡上。

已屆午時,聶人王仍是蹤影全無,斷帥卻還是無奈地苦後著;他生平最討厭的事情是等,但今回等的是一個不再是刀客的天下第一刀客,惟有一等再等。

然而,聶人王會否不來?

斷帥原居於樂山一帶,今番遠涉千裏,隻圖與聶人王一決高下,以求自身劍術修為更臻化境,可是昨日親眼見著那莊稼漢子般的聶人王,心中暗憂,自己此行會否徒勞無功?

他不明白,為何聶人王會過著如此粗賤的生活?

倘若他真的不來,那麼,自己將如何是好?

再去找他,還是甘於放棄,返回樂山?

斷帥不願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忽聞背後一陣撥草之聲。

斷帥乃是南麟劍首,修為極高,縱使人未轉身,已可強烈感到來者氣度非凡;在這簡的農村之中,能有此非凡氣度者,實非聶人王莫屬!

他不禁喜形於色,一邊轉身一邊笑道:“好!聶人王,你總算沒忘記自己是一個刀客,你的心總算還有刀……”話聲未畢,他的笑容頓止,眼前人令他吃驚不已。

來者並非他期待已久的聶人王,而是一個年約六歲的小孩。

這個孩子的氣度竟和聶人王十分相若,臉上更流露一股聶人王所沒有的平靜。斷帥訝然猜問:“你……你是聶人王的兒子?”

聶風輕輕點頭,發絲猶在隨風飄揚,道:“你就是爹爹口中那位身穿紅衣服的斷叔叔了?爹爹說,想邀請你回去一敘!”

這一著真是出乎斷帥意料之外,不知聶人王又在故弄什麼玄虛?

然而,無論聶人王作任何決定,斷帥仍然會前去和他一會,他此行絕對不能空手而回。

絕對不能!

※※※如果說聶風的氣度使斷帥詫異不已,那眼前的情景就更叫斷帥一身難忘。

當他跟在聶風身後,甫踏進聶家的家門時,他第一眼便瞧見聶人王從廚中走出來,正將做好的菜端到桌上,手中還拿著鍋鏟。

這個天下第一刀客,居然也會下廚,手中拿著的並不是刀,而是鍋鏟!

斷帥隻感到異常滑稽,不知如何應付此等場麵。

幸而聶風已走上前牽著他父親的衣角,道:“爹,我已帶了斷叔叔回來了。”“幹的好。”聶人王簡單地應了一聲,接著把鍋鏟放在一旁,轉臉對斷帥道:“斷兄,請坐。”

斷帥卓立不動,說道:“聶人王,你既不往寸草坡赴約,卻又邀我前來,究竟是何用意?”

聶人王微笑,不答。

“他的用意簡單的很,他想你知難而退。”

說這句話的人,嗓子動聽之極,可是語調卻是冷冷的。

斷帥這才發覺,就在桌子之旁,正坐著一個容貌絕豔的婦人,一雙剪水秋瞳卻滿含幽怨,於是問:“這位是……”“這是我內子顏盈。”聶人王搶著回答,像是恐防顏盈還會胡說下去似的。

斷帥也沒再說什麼,聶人王接著道:“斷兄千裏奔波,聶某愧無盛筵以待,隻得親自下廚,微備粥菜,希望斷兄莫要見怪,請用。”

聶人王一請再請,斷帥再難矜持,惟有坐下。

他倆父子拿起碗筷便大嚼起來,一直鬱鬱寡歡的顏盈則是吃得很慢,很慢……斷帥依然正襟危坐,似無動筷之意。

此時正在大嚼的聶風感到十分奇怪,問道:“斷叔叔,你為什麼還不吃?粥菜涼了就不好吃的了。”

斷帥素來自負是南麟劍首,這些粗茶淡飯又怎能看得上眼?隻是禁不起這個孩子盛意殷殷,遂勉為其難的喝了一口。

誰知入口之物稀稠得宜,米香撲鼻,不由得脫口讚道:“好粥!”

聶人王自豪地笑了笑,道:“這是我跟鄰家的卿嫂學了整整一年所得的成果。”

“什麼?一年?”斷帥立時一愕,他想不到這個名震一時的刀客花掉一年光陰,僅為要煮這樣一口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