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卻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是沒聽見我說話一樣,手裏仍不斷的撥弄著和合偶,嘴裏念念叨叨,我離得近,聽得清楚,他嘟囔的是:“天底下欺負女人的男人,都他娘的沒出息,天底下欺負女人的男人,都他娘的不是好東西,天底下欺負女人的男人,都他娘的是混賬王八蛋……”
念叨聲中,那老頭忽伸手去掰偶人的腦袋,我大急,喝了聲:“住手!”連忙伸手去搶,那老頭突然仰麵張口大叫:“劫道了!劫道了!”
我不禁一怔,見周圍過往的人紛紛駐足側目,便連忙收手,不敢用強。那老頭倒也沒有真的去掰木偶的頭。
已經有“路見不平”的路人走了過來,喝道:“你們是幹什麼的?!”
叔父在一旁賠笑道:“這老人啊,是我家的大哥,他那腦子有些糊塗啦!這不,我和我侄兒勸他回家,他不回去,就好大聲嚷嚷!唉……你們瞅瞅,這咋弄啊?要不你們幫幫忙,把人給我們勸回去?”
路人瞥了我和叔父幾眼,又看了看那老頭,也覺是個腦子有問題的,便道:“革命工作千頭萬緒,加班加點還忙不過來,階級敵人多如牛毛,日夜揪鬥還有落網之魚,誰有空管你們家的閑事兒?!”掉頭都走了。
我和叔父這才出了一口氣。
眼下天色漸亮,路上行人漸多,可不敢胡來。
“路見不平”的人走了,我和叔父又看那老頭,那老頭也抬起頭來看我,我好言問道:“老先生,您這木偶到底是哪兒來的?”
那老頭忽的“嘿嘿”一笑,兩隻黃豆一樣的小眼睛,猛然迸射出賊亮賊亮的光芒,我一愣之間,他道:“你是麻衣陳家的傳人?想要這木偶?光張張嘴可不成!”
“道兒!”叔父喝道:“動手!”
竟看走眼了,原來是道上的人!
我立時提步出手,“呼”的一記“太虛掌”,朝那老頭劈麵打下,正是要逼他以手護額,我可趁機去奪和合偶!
不料,那老頭坐地不起,也不抬手護額,而是把兩隻腳迅速在地上一旋,竟坐著轉了一個圈,從我身前掌下滑到了我的身後!
我既驚且異,不過也沒怎麼慌張,左小腿立時倒踢後撩,正是“撕雲裂”中“倒擎天”的腿法!
耳聽得那老頭“咦”了一聲,知道他往後退避,便施展起“縱扶搖”的身法,懸空轉身,連帶右腿橫掃向後,正是“撕雲裂”中的“秋風還斬荷”!
“好!”
那老頭讚了一聲,身子往後一倒,就地後翻了個筋鬥,接著跳起來,身子展開,委頓的氣息全然消除,倒也是個大個子。
周圍又有行人走近,我們都住了手,我低聲喝道:“你到底是誰?!”
那老頭卻不回答,而是說道:“麻衣陳家的人,還真有兩下子!看你年輕,倒是小瞧你了。”
叔父移動步伐,悄然截住了那老頭的去路,我手中暗捏鐵釘,準備隨時飛出,隻等周圍的行人遠去。
“咋,要一起上了?”那老頭看出了我們叔侄倆的意圖,卻也不慌不忙。
“老先生,你拿這木偶其實不要緊,要緊的是這木偶你從哪兒得來的?!”我道:“是從湖裏拾起來的,還是從人的手裏拿來的?!”
那老頭又是“嘿嘿”一笑,道:“你說呢?”
此時,路上行人走遠,又見那老頭憊賴,我心中惱怒,便把手一翻,兩顆飛釘“嗖”的一聲,同時打出,分抵左右兩路,正是要襲他左右肩膀!
這一下變生肘腋,猝不及防,那老頭吃了一驚,急側身閃轉,右邊倒是躲了過去,可慘呼聲中,他左側肩頭早著!
叔父又提步喝道:“吃老子一掌!”呼的勁風嘯動,裹向那老頭!
眼見那老頭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卻突然“噌”的倒空翻起,“噗通”一聲,竟跳入湖中,墜下水去。
叔父發愣,還眼睜睜等著那老頭再浮上水來,可湖麵上連個氣泡泡都沒浮上來,我早已醒悟,喊道:“大,快下水!”
“啊?”叔父不明所以。
“水底下有古怪!”我喊了一聲,顧不得許多,縱身一躍,跳下水去。
叔父也連忙跟著跳下。
先前,那個“假明瑤”就是受傷跳湖,而後不見浮上來,竟是無影無蹤,而今,這個老頭也是受傷跳湖,也不見浮上來,顯然,是水中定有古怪!
叔父的水性不如我,可卻好在有夜眼,能水下開目視物。
那老頭肩頭中了我一飛釘,血流不止,叔父下水看見血跡,便順著追趕,我雖勉強睜著眼睛,但也隻影影綽綽的看見叔父的身影,跟著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