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情況。

——在某種意義上說,女媧現在,便是法則。

——雖然不是天地之間,天道之下的所有法則,但最起碼的,她是造化,是陰陽和合。

原來這就是聖人!

而這不過是天道聖人而已!

大道聖人,又該是如何?

大道之上,又還有什麼?

太一目光烈烈,原本忍得顫抖才勉強沒有彎下的膝蓋,不知何時,已經穩穩站得筆直。

伏羲本也是在女媧的攙扶下,並沒有因威壓下跪。

此時笑看了葉荊太一一眼,卻緩緩屈下膝去。

手依然握緊女媧的手。

女媧也沒有硬扯起兄長,但側首、垂眸,凝視著伏羲的眼神,仿佛空茫無波,又似乎將一世深情都傾注其中。

可惜的是,到了此時此刻,再多深情也已是枉然。

不隻是旁觀者,女媧自己,也很明顯地感覺到,在功德降下的那一刻,她對於鴻蒙紫氣的感悟中的某一道關卡,忽然就突破了過去。

她終於真正摸到什麼是造化之道,什麼是陰陽和合。

然而可悲的是,就在她摸到自己真正的“道”時,她已經不再隻是她自己。

她就是她的道。

道如何能對某個生靈格外深情?

哪怕那個生靈是她未出殼時就相依為命的兄長,

哪怕那個生靈是她一生不悔的夫婿。

也已經……

女媧終於知道葉荊自開口說她將要成聖時,就始終帶了點複雜和可惜的眼神,是因為什麼。

太一也明白了,葉荊難得一次那麼真心地為他人悵惘,是因為什麼。

可惜都已經太遲了。

女媧的目光似乎要在伏羲身上凝聚,最終卻隻是淡淡掃過。

明明是那樣傾注了一生所有親情愛情的一個生靈,明明是在化身為“道”的時候,也依然有那麼小小一部分私心眷念著的寶物,她卻隻能淡淡掃過。

女媧的目光已經很平靜,平靜到掃過伏羲的臉時,也和鴻鈞淡看遠山時差不多。

似乎溫柔,又似乎極盡默然。

是不是,聖人都是這般?

太一眯了眯眼。

小鵬鳥忽然“哇哇”:“我不要阿父也這樣……”

小鵬鳥的阿父,自然就是帝俊。

他自幼,嗯,可以追溯到還在蛋殼裏頭的時候,就知道,帝俊是要成聖的。

小鵬鳥曾經很自豪,雖然偶爾也會覺得連天道聖位都不屑一爭的小伯伯和小叔叔酷極了,他更多時候,還是為自己阿父驕傲著。

雖然也有人告訴他,他和孔宣本來該合分一尊聖位的,卻硬是給西方那倆攪和了……

那又如何呢?

在小鵬鳥傻圓傻圓的眼中,即使他們兄弟自己無法成聖,但有一對藐視天道聖位的小伯伯小叔叔,還有倆聖人親傳的伯伯們,再來一個關係也不錯的師叔,最重要的是他家阿父是道祖排行第三、聖位在握的弟子……

多麼多麼值得驕傲的事啊!

此前,在小鵬鳥心中,他的伯伯阿父諸位長輩們,即使成聖了,也不過是疼他寵他的長輩更加強大了而已。

強大到分分鍾能將搶了他們兄弟聖位的那倆揍個滿麵桃花開的那種。

但這一刻,小鵬鳥忽然害怕了。

成聖,好像不僅僅是強大而已。

方才還和伏羲叔叔那麼親熱的師叔,才一成聖,就變得不是她自己了。

如果他的伯伯們有天也這樣,如果他的阿父有天也這樣看著爹爹和他們……

對於小孩子來說,再沒有比被父母漠視更可怕的事情了。

小鵬鳥哇哇啊啊的,一頭撞進太一懷中,哭嚎不止。

太一原本一二分的心酸七八分的思量,都給小鵬鳥嚎得隻剩十二萬分的哭笑不得。

怎麼可能每個人成聖都會如女媧這般呢?

帝俊可是太一的親哥哥,論起親近,比女媧與伏羲也不差什麼。

雖然少了這種兄妹變夫妻的狗血戲碼,但因為都選擇了雄性體的關係,太一對帝俊的了解,甚至比女媧對伏羲,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太一相信,帝俊絕對不會因為成聖,就被“道”迷惑到連曾經最珍惜的家人都徹底放下。

即使那是帝俊所選擇的道,也絕對不會。

哪怕如女媧這般,變得不再隻是自己,也不會被自己的“道”給壓製住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