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少之所以喜歡山水畫,原因在於那簡簡單單的幾筆黑白水墨,它能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感受,有時候,精神似乎也能溶入畫中,脫離現實一切,進入神奇的悠遠境界。他有這種避世的想法其實很正常,人生不順心事十有八九,特別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感到幾乎所有的事都不能自主的選擇,被逼得率領群妖對抗天界,最後還落得一個淒慘的下場,就算是東方未明的身份,也一直被奇怪的命運牽著走,冥冥中仿佛有種力量引導著他,讓他窒息、喘不過氣來。
刹那間,李遠少有個很真實的感覺,自己好象一隻棋子,一直被一隻無形的手所操控著!這個念頭讓他渾身難受,冷汗遍體,差點就要忍不住長嘯幾聲發泄出來。可靜靜一想,怎麼可能會有人能控製神?作為這個世界的最高意誌存在之一的裁決之神,按理說是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淩駕在其之上的!隻是,剛才的感覺又很真實,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他輕輕籲口氣,在畫上揮毫寫下“蒼蒼茫茫,悠悠桃源”幾個字,雙眼遠眺天空,他曾經信誓旦旦說過會找天庭的那些人複仇,可經過了千年的光陰洗滌,就連玉帝的印象也開始模糊,更別談什麼仇恨了。總的來說,李遠少並不是一個記仇的人。
玉玲瓏的聲音將他從胡思亂想中拉回了現實,她正在欣賞著畫,讚揚道:“久聞惜情公子對於丹青一道頗有造詣,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李遠少淡淡一笑,道:“盟主來此,可有要事?”
玉玲瓏支走秋痕,皺皺挺秀無倫的鼻子,顰眉不悅道:“人家關心你,來看看你不行麼?沒有外人時,別叫我盟主,這樣太過見外,叫我玲瓏吧!”
李遠少罕見她露出這樣的小女榛常窕晡歡Φ潰骸叭緔酥焙裘鄭蔡瘓戳恕!?
玉玲瓏將秀臉別過一邊,黯然道:“我從小父母早亡,與妹妹相依為命,流落江湖,其實你可知道,玉玲瓏並非我的真名。”
李遠少尚是首次聽聞,訝道:“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玉玲瓏神色回複平靜,略有不好意思道:“那是當然了,除了妹妹,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人。你若有興趣,不妨坐下聽我說。”指了指身邊的凳子。
李遠少默然不語走過去,坐在她對麵。
玉玲瓏見他避嫌,不肯與她靠太近,心裏竟有一種失落的感覺,以往的時候,沒有一個男人見到她不是雙眼放光,然後千方百計和她套近乎,紛紛拜在她裙下。
望著李遠少清澈透明的眼睛,她突然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似乎沒有一點人世間的俗氣,那麼超凡脫俗,令她首次在男人麵前生出自慚形穢的心理。
李遠少見她望著自己,一語不發,提醒道:“盟主玲瓏?”
玉玲瓏臉色微紅道:“我剛才走神了。嗯,我本來姓王,父親是江南一帶有名的武師,開了一間武館為業,日子倒也舒適。所有的轉變是我在四歲時,當時發生了一件事,傳說那一年將天降災星,日後禍國殃民,根據當時最有名的天師推算,此災星托生人形,後背上會有奇形胎記,但卻推算不出是什麼形狀。唯一永除後患的方法,就是將那一年出生的,後背有胎記的小孩全部殺死。朝廷此令一出,多少無辜嬰兒殘死!我妹妹也在那年出生,後背也有一塊胎記,我的父母就是為了保護妹妹而喪命。”
李遠少深覺荒謬,歎道:“江湖術士之言,害人不淺!況且若真有災星下凡,常人又怎能抗拒?”李遠少本身便是先天演算的行家,自然很清楚天地玄奧之秘不是普通術士能窺視的。
玉玲瓏平靜地道:“父親臨終前囑咐我一定要看好妹妹,可我這個姐姐一點也不稱職,那天晚上假如妹妹有什麼不測,玲瓏也無法繼續在這世上苟活下去。”
她的語氣透出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真誠味道,可見她雖然心狠手辣,待人處事冷酷無情,對於玉佼佼卻是真心的關愛。
李遠少原本對她這樣出賣肉體的女子很是鄙夷,可現在仔細一想,玉玲瓏走到這一步,絕大部分是被逼的,她在這個男權遮天的世界唯一依靠的隻有自己的姿色,到底孰是孰非,誰能理得清呢?原本進入龍虎盟的目的就是除去她和虎天策,可現在,卻怎麼也下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