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的沉重，不及刺眼的火紅。
聲音似是在此處徑直，懼怕那火紅，或是已被它的淒烈吞沒……沒有吵鬧，沒有哭喊。有的隻是寨口那蒼老的不知矗立了幾十年的木樁，交錯咯吱，燃盡最後一點己體，化為焦炭，化為青煙。
山寨向來隱秘。然而此刻震撼攝魄的光明，卻是毀滅的來臨，走進曆史的洪流之中，越翻滾，越沉淪……
吳微顏佇在寨門，腳步不得動彈，手指無法用力。
她的眼前，正站著個子不高的一人，他手提偃月刀，拿著癟酒囊，身披粗布衣，在寨門外凝立。臉上，衣服上，混合的不知是誰的血跡，發帶在空中微微揚起，幽暗的瞳孔上迎著她身後別樣的火光，一閃，一閃，忽明忽暗，襯得薄唇更顯冷酷。他的身後便是下山的路，卻是幽深，不知去處。
滾滾熱潮在吳微顏身後，接連不斷，想她襲來，她卻隻覺心中寒涼。揪著痛……
霍止仰頭幾口盡了酒，向她走來，一個弧線將酒囊隨意拋出，星星點點水光繚亂了她的視線。
吳微顏麵孔中的不忍，驚訝，甚至於是憤恨，都一一映在霍止的眼中。
霍止向她伸出手，想要遮去那雙融入了世間太多柔軟太多憐惜的眼，卻感受到了吳微顏身體的顫栗。
他忍不住忍氣歎息，一隻手捂住那女子的雙眼，一夜的疲憊都沉在了她的肩上，聲音困頓而輕柔。
“是我做的，我有苦衷，你莫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微顏……”
吳微顏像是隻受驚的小獸，一把推開他的手，哪裏還有起先的疲憊。
她質問道：“苦衷！他們殺你了嗎？他們幫你養傷，幫你渡困，你就這麼報答他們？滅口滅口，除了滅口，你還會些什麼！鹽城裏你看過多少人流離失所，一個個都沒了任性，再看看連城，又有人活著出來嗎！你這個妖孽！殺人狂！神經病！”
霍止冷冷地看著她，卻是斂眸低垂著，嘲諷一笑。似是笑自己的天真，又像是冷嘲自己怎麼會如此信任這女人。
“吳微顏，你是去教那寨主兒子，可是真事兒？你捫心自問，自打相遇，我真心待你，你的口中哪一句才是實話！我也不稀罕你說勞什子實話，隻想你能聽我的，跟我離開此處。”
“嗬？殺了我賣肉給你湊盤纏，豈不更好？”
“你！”
霍止被她一句嘲諷，堵得說不出話來。瀲灩的眸子憤怒地盯著吳微顏。
半晌，霍止冷笑道：“你可知西梁已與大燕交惡，幾分真幾分假？明裏駐防，實則備軍，壓向大理。這山寨的地理位置不怎好，亦是稀罕珍貴藥材的產地。西梁久不來剿，私底下又有幾分勾當？若真是兩地聯手，加上這七七八八幾個山寨，強行削了我大理的藩，保不齊高坐上的燕皇就是這麼想的。怎麼，讓我坐以待斃，將國毀在我的手上？你若是我，又能比我高風亮節多少！”
國！大理果真是向獨立！
吳微顏凝著他的眼，久久才道：“小漁村的村民本是無辜眾人，你滅了那處，莫不要告訴我他們是什麼大燕私軍！”
霍止停了笑。
鮮紅的火舌，將他略顯蒼白的臉龐籠罩，那神情，道不明柔情，說不出無奈，數不盡困倦。
然他仍舊仰著臉，固守著自己的那份驕傲。
“藏於他國村落，不被他國發現，僅此一條路可行。然而即便是獨木，我也必須將它削寬了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