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琉毓的笑容僵了僵,陽光從飛揚的車簾漏進來,令他半邊輪廓很是陰暗晦澀。
靜了半晌,他忽然笑起來:“自我出生,沒人給過我選擇,便將我遠遠送走。花家的確待我如同親生,在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花家將會麵臨的結局——花家無辜,我也不是那麼罪大惡極。”
若薇嗤的出聲,麵帶不屑:“你看到那兩隻狗了嗎?”
她敲了敲車壁,示意馬車停下,而後指了指外頭。
灰樸樸的牆角處,一隻老的已經邁不動步的老狗苟延殘喘的耷拉著腦袋趴在地上,另一隻看起來不過幾個月大的小狗口中叼著半塊沾滿灰土的硬饅頭,小心翼翼的穿過來來往往的人流與車流,來到老狗身邊。
小狗將饅頭放在老狗嘴邊,見它並不動,又著急的將饅頭往它嘴邊推了推。老狗費力的抬起眼睛看了小狗一眼,而後慢吞吞的將那半塊饅頭吃了下去。小狗見狀,搖擺著尾巴圍著老狗歡快的跑了幾圈,又跑回來,拿頭蹭了蹭老狗的頭,然後安靜的蹲守在它身旁。它似乎也察覺到老狗已是油盡燈枯,便一直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它。
“可能那是它的母親,但它們長相個頭還有毛色都不像。”若薇對狗的種類完全沒有研究,但也看得出眼前這兩條狗並不是同一個種類的,她搖搖頭,瞧著神色僵硬的端木琉毓,“有時候,人不如狗。”
這根本就是在明明白白的諷刺端木琉毓,他連狗都不如。
“什麼選擇,什麼無辜,不過隻是為了給自己脫罪的借口。”若薇依然拿不屑的眼神瞧著他,“他們養育你一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花大老爺視你為家族的繼承人,竭盡所能培養你,花大太太更是視你為眼珠子。想來就是一條狗,受了人家那麼多的恩惠好意,也該想著要回報些什麼。但你做了什麼?你不曾暗示或提醒過他們哪怕一句,隻以一句你沒得選,你也同樣無辜輕輕帶過,甚至在聽聞花家因為你而傾覆覆滅時,你哪怕裝的沉痛一點,花家上上下下的冤魂,心裏也會好受點吧。”
她說他不如狗,還真的不是冤枉他!
冷血冷情至此,一般人隻怕拍馬也趕不上。
“你是不是覺得我沒心沒肺、冷酷無情?”端木琉毓終於再笑不出來,俊臉陰沉的可以滴出水來。
“難道你不是?”若薇給他一個“別扯了”的眼神。
“我在知己眼中如此卑劣不堪,為何你還要答應要幫我?你就不擔心我有一天不再需要你,答應你的那些事便都不作數了?”
若薇笑了笑:“等你不再需要本夫人的時候,又再說吧。”
端木琉毓看著她傲然不羈的神色,忍不住苦笑一聲,“你說的沒錯。不管我沒心沒肺也好,卑劣不堪也好,我隻不過想更好的活著罷了。在這條路上,不管是誰,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阻攔了我,我勢必會將他當作障礙永遠的清理幹淨!”
他的語氣越發的堅定,慢慢笑起來,笑容仍是那樣醉人,如宛轉的春風。
為了成功,犧牲所有也在所不惜。
“我很早就知道一個道理,成大事者,當不拘小節。”
“你說得對。”若薇已經不想跟他說話了。
……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完全零交流。若薇自顧自的閉目養神,而端木琉毓則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她。
雖然沒有交流,彼此倒也自得其樂,並不尷尬。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方才到達目的地。
若薇扶著仙草的手走下馬車,便見四處已停了不少華麗的馬車,到處人頭攢動,其中不乏華衣錦服的夫人與姑娘們。
西秦民風較大周開化不少,但即便如此,男女之間依然是涇渭分明的。男子於左邊大門下馬下車,女子則聚在右邊大門,有白臉無須的內監在其中穿梭忙碌的引導著眾人進入場地。
“今日這場球賽是三哥舉辦的,到時我也會下場。”端木琉毓走在若薇身旁,柔聲對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