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皇子叫‘安’,公主叫永平如何?”陸充儀想了一下才說道。
皇帝咂摸了一番,麵露肯定,淡淡道:“甚好,兆頭比咱們剛才說的都好。”
綿期注意到皇帝那個“甚好”出口後,陸充儀的麵色猝然灰敗下去,半天也沒恢複正色。
“平、安,端的是好意頭呢——”颯嬪嗤笑。
“可不就是嘛,哪個做娘的,不是希望自己的孩兒平平安安的。”季連芳柔忍不住有些觸景傷情。
陸充儀眼裏掠過一絲哀色,道:“臣妾有些累了,想先行回撚蕊宮了,就不耽誤皇上和各位姐姐妹妹說話了。”
他們剛才過來沒叫宮婢跟來,現在她一個孕婦自己離開,皇帝哪裏會放心,然他剛想站起來,綿期就先她一步起來,“臣妾左右也無事,不如由臣妾送陸姐姐回宮好了。”
“也好——”皇帝感激朝她看過去,發現綿期隻是看著陸充儀,沒能與她視線相交,他略略有些失望。
“臣妾告退。”兩人一齊告了禮,綿期便扶著陸充儀退出了亭中。
陸充儀轎子停在禦花園外,六角亭距停轎處不遠,此值夏末,綠植尚未衰去,兩人在綠色中行進,陸充儀的心情也稍稍緩解過來。
“充儀莫要多心,畢竟皇上現下孩兒不多,當然更加期許孩子能夠平平安安。”
陸充儀歎道:“但願如你所說。大祁不像前朝有立嫡立長之規定,但我並沒存過心思要讓我的皇兒榮登大寶,可你聽皇上的意思,他嫌名字好,蘊意大,還說我的皇兒就當不起了……”
“皇上向來少年老成,他想的又怎會和一般的父親一樣簡單,充儀莫要太介懷,日子還長,一切都還難說準。”
陸充儀一想也是,就算她的孩子起了“榮耀光彩”的名字又如何,日子還長,變數萬千,萬眾矚目或許真不如平安來得穩妥。
“對了,我倒忘記問你了,剛才遠遠就看見你們三人在廳中劍拔弩張的,你們之間可是發生了什麼衝突?”
綿期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一說給了陸充儀聽,陸充儀聽了點頭微笑,讚她,“我卻都不及妹妹這份定力。”
綿期笑道:“嬪妾不過是一直想著先聖的一句話: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取之,必固與之,故這些日子,才能一直忍她敬她。”
“此理甚是。颯嬪在宮裏橫行霸道,左不過她背後有景氣的父兄,麵上皇上又看中她性格率性,和別人不同。”說到此處,陸充儀不由沉默了一陣,繼而臉上既煩憂又畏懼地回憶道:“前幾日她還特差人送來一盒桂糖蒸酥酪與我,我不敢吃,隻拿了一個讓侍婢喂鸚鵡吃,那鸚鵡食後幾個時辰,雖沒死,卻始終懨懨沒有生氣,再喂它米穀等,它卻如何都不吃了。”
“動物比人敏感萬分,征兆也顯出來的快些,依鸚鵡征兆來看,或許颯嬪是給姐姐下得慢性毒藥,幸好姐姐機警,但這樣一直僅是防備,一朝不慎難免還是要吃虧。”
“我自是知道這點,可她哥哥翟斬風在她身邊放了很多伶俐的宮女和太監,想要尋出颯嬪的錯處實在不易,我就聽說她身邊有個叫紫玉的,鬼點子多得很。”
綿期點頭應道:“我亦見識過她身邊的喚作蓮裳的一個宮女,拉出一些主子和她比,氣勢還都不如她。”
陸充儀眉梢微揚,“曆來俗話說,強將底下無弱兵,可妹妹和我都知道,颯嬪算不上什麼強將,空有些蠻勇罷了,宮中傳聞颯嬪對宮人也不算好,你我隻要在他們主仆間使些力,到時也不怕她後院不亂。但畢竟翟氏在朝中勢如破竹,故非得尋是個徹天動地的大罪責,才能動搖颯嬪在宮中的根基。”
綿期眸裏倏然亮起兩團火簇,敵人越強、形勢越複雜,反而越能讓她興奮,“颯嬪若真能後院著火,失了助力,臣妾倒是有一計可剿除颯嬪勢力,可這計策施行時間長,需要數月甚至半年時間,在姐姐誕下小皇子之前,恐怕都無法見效。”
陸充儀忙擺手,衝綿期笑了笑,“妹妹若真有此等妙計,莫說半年,就算是一年,我也必會全力支持妹妹,我皇兒就算生得下來,也依然麵臨著各種威脅,我這做娘的,至少要保他安全長大。”
見對方態度認可,綿期才將自己計劃道來,“此計還少不得娘娘從幫協助,我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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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充儀的撚蕊宮用過午膳,綿期和她又說了一會兒話,才回到覓香閣。
回來方知,禦前太監上午便傳來過話,說皇帝今夜將駕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