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司,顧名思義,便是記錄皇帝日常言行的地方。
但起居郎並不像傳說中時刻跟著皇帝,大祁的史官隻在皇帝上朝和議事時跟隨並記錄,除此,後宮中的和妃嬪的一些言事,隻會相應挑揀性質重大的記錄下來。
皇帝的生母,也就是樊才人,隻是先帝眾多嬪妃中最平凡的一個,故她並不會有專門的起居注留下,所以綿期能做的就是翻閱先帝的起居注,而從中找出關於樊才人的蛛絲馬跡。
先帝的起居注不得外借,顧綿期隻能每日都去起居司翻看自樊才人進宮至去世,一共是十六年的記錄。
十六年時間不短,閱讀量自然不會小,故綿期和桐語前後一共去了五天,分頭看才勉強將先帝十六年間的起居注跳讀了一遍,提到樊才人的信息微乎其微,不過也還是有的。
她們將這些與樊才人有著直接或者間接關係的信息抄錄下來,拿回去由綿期從中篩選出了有用的信息,以供研用。
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收益,不僅僅是知曉要為皇帝準備一份怎樣的生日禮物,更是從源頭上徹底了解了皇帝這個人。
接著,綿期又花費了三天時間,從樊才人的信息種,以皇帝的角度推測總結出了要點:
樊才人進宮的第二年,二皇子孫克出生了,他與其他的孩子相比,更加乖巧,繈褓之中的他不哭不鬧人,而且非常會笑,是個很討喜的孩子。
時間一晃,孫克長到了六歲,因他的撥浪鼓被大皇子孫謙搶了,孫克便與大他三歲的孫謙打起來了。年齡較大的孫謙反而不敵孫克,被打得皮青臉腫,羞憤下,孫謙哭鬧不止。這件事居然鬧到了皇帝那裏。
皇帝命二皇子向大皇子道歉,並訓誡二皇子,說他好逞凶鬥狠,日後必成禍患。
早慧的孫克,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皇帝的話,自此便不愛多說話,以沉默為主,這種性格也一直伴隨著他成長。
綿期擱下記錄的筆,心思幾轉——
看來皇帝並不像一般的小孩子一樣,擁有美好的幼年生活,他在小時候就會看大人臉色行事,開朗的天性也得到壓製,至十四歲她娘去世事,他應該是個可以獨當一麵的小大人了。
故一份能彌補他小時候的缺失,讓他感到溫暖和關愛的賀禮應該會是個不錯的選擇。心下有了主意,她不再遲疑,打算按照這個思路來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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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她正在房裏準備皇帝生辰禮物,卻突然接到了德馨宮傳來的消息。
她還以為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原來是太後希望她主持準備一些西北菜,在傍晚峻王進宮時,可以母子同用。
不過這並非太後的主意,而是峻王在均州——峻山呆過兩年,吃慣了西北菜,回京後吃不到正宗的,故有些遺憾。
太後想起曾協助皇後置辦西北菜式的杜夫人,故向峻王提出不如由她出麵,讓那留在宮中的西北廚子做一桌菜。
峻王一聽太後說的是綿期,心中大喜,麵上不動聲色得立時應了。還向太後說不能讓綿期白白操持,想請她一起用膳,太後自然答應不在話下。
準備西北菜不難,畢竟經過端午筵席,她和那個師傅關係培養得很好,但困難的是她居然要和峻王一起吃飯!
心中不願,可偏偏太後懿旨她又左不過,故她前往時,穿了一身對襟的灰綠色略顯老氣的羅裙,頭戴素釵,想要盡量使自己黯淡一些,不過分引起峻王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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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雕花圓桌前,太後坐在最內的上位,峻王坐在太後左下首,綿期因要盡孝義,幫太後布菜,故坐在太後的右下首。如此下來,她便是和峻王麵對麵坐著,是以整餐飯她吃的很不自在。
峻王長得五官精致,倜儻瀟灑,沒有皇帝的冷漠冰冷,外在氣質屬於十分陽光親切的類型,不過他再怎麼英俊,綿期卻是懶得多看他一眼。
連起碼的注視都沒得到,峻王便有些不滿了。
他用瓷匙舀起一塊滑不溜揪的豆腐,別有用意地笑讚:“杜夫人尋得這廚子的手藝果然精湛,單看這塊豆腐吧,出鍋形狀卻一點不散,嫩滑簡直猶如杜夫人的凝脂水膚……”他曖昧地看了綿期一眼,才把豆腐煞有介事地填入嘴裏,現出一個沉醉受用的神色,道:“味道果然也是鮮香可口!看來本王要好好賞賞這廚子了。”
“吃豆腐”的含義表達的太明顯了,綿期聽出來了,太後自然也聽出來了。但她看太後眼睛微垂,姿態優雅地吃東西,並沒有任何表示,她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這餐飯吃下來,還不知這狂狼子還要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她該如何自處才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