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暴雨後白樺樹(1 / 2)

暴雨後白樺樹Aftertheheavyrainbirch

鎮定劑的效果退去後痛覺就一點一滴的複蘇了。

亦銘幾乎虛脫的躺在白色的床上,蓋著白色的床單。身體裏遍布的神經每時每刻都在向他發泄著不滿,不滿於他那麼不愛護自己的身體,就用疼痛的方式來傳達。

他現在已經********了,每一次他發瘋似得跑過之後身體都像是要散架,每一塊骨頭都脫離原位,關節也分離了一樣。醫生早告誡過他不可以做過激運動的,那樣對他的身體簡直是破拆式的傷害。但是亦銘控製不了,每一次發起瘋來都不會顧及那麼多的,無所顧忌的下場就是,保安會在他跑出某扇門之前抓住他,把他強行拖回床上。護士們會按住他,根據“發瘋”的程度來判斷是該給他注射安眠藥還是鎮定劑。

這一次亦銘“發瘋”的有點嚴重,於是護士們給他注射了鎮定劑。這是發生在至少12小時之前的事,現在鎮定劑的效果差不多退去了。

鎮定劑的效果退去的時候亦銘一定會醒過來,身體傳來的疼痛劇烈的能把一頭牛從睡夢中弄醒。

保安把他拖回床上的過程是粗暴的,亦銘的腿躺在地上摩擦,經過門的時候被凸起幾厘米的門框磕到,兩腿差不多的位置傳來火辣辣的感覺。那裏不是青了就是紫了,總之都會腫起來。護士們把他按在床上打針時會狠狠地掐住他的手腕,用肩膀頂住他的肩膀,用穿著高跟鞋的腳踩在他的腿上……亦銘“發瘋”時力氣總是大的驚人,必須這樣才能把他牢牢按住,給他注射針劑。

房間裏唯一的鍾表指針嗒嗒的走著,亦銘醒了以後就喜歡數嗒嗒聲。因為沒有別的事做,又睡不著。最痛苦的是,他需要做點什麼來分散對疼痛的注意力。

這種機械般的數數是個好辦法,有時候運氣不錯,數著數著就能睡著,睡著了以後就好了,第二天早上醒來往往就沒有那麼疼了。

上午11點,亦銘出神的看著枕頭旁的小鍾表,默默的數著指針嗒嗒。

C市的冬天快要過去了,亦銘想起自己住院已經快一年了。

一年前他還是市中學12班的一名初二學生,今年他是青少年心理醫院的資深病號。

病房內布置簡單,一張病床,一隻桌子,桌子上擺著一本平裝版的湯姆索亞曆險記,亦銘每天晚上睡覺前必須要拿出來翻看幾頁,然後才乖乖的接受安眠藥的注射。

這就是亦銘生活的地方,這裏是整個C市最大的青少年心理醫院,而他在心理谘詢室被問了一大堆奇怪的問題之後就住到了這間病房裏。亦銘的爸爸媽媽告訴他說要好好聽醫生的話,很快就會回家了。可是亦銘記得上一次他們來看望已經是一個月以前的事了,也絕口不提回家的事。

似乎再過幾天,爸爸媽媽就會來看我了。這是在病房裏亦銘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有一次亦銘這樣說的時候,聽到的小護士流露出憐惜的神情。幾天前亦銘問過一次這是為什麼,護士跟他說你的爸爸媽媽過幾天就會來了,不要著急。亦銘回答說嗯,也許就是明天呢。之後就沒有了多餘的對話。

不過想來那個能跟他說兩句話,流露憐惜的護士好像這幾天都沒有再看到了,可能是犯了錯被醫院開除了吧?

亦銘的腦袋裏總是有些奇怪的想法,他覺得這間醫院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誰都不允許給他好臉色看,也不許和他說話,違反規則就會被開除。

憐惜他的護士就被開除了,她違反了規則和亦銘說話了。

這間醫院的人每個都不友善。亦銘一直都知道。他們行為粗暴,對待病人下手狠辣……狠辣,亦銘對保安護士們的手段的評價就隻有這兩個字能概括。他自己就是受害者,怨念會不深重才怪嘞,他們對同行都不手下留情!

這裏太像是獸穴,不同的種族生活在這裏各自為營。他們互相抗拒,彼此間沒有溫度。仿佛一場無聲的暗流,表麵看上去相安無事,誰知道水底下洶湧成什麼樣子。

所以亦銘從心底裏討厭這個地方,他想要離開這裏,發瘋似得想要離開這裏。

當他真的發起瘋來的時候,他就會狂躁的衝出病房。這個舉動是犯規的,護士長在他進入這裏的第一天就說過亦銘不可以出這間病房的話。當時她是怎麼說的呢?亦銘努力的回想她的神情,她厭惡的,冰冷的,跟身後的小護士們低聲說,目的就是為了不讓亦銘聽到。不巧的是,小孩子的聽力總是很好的。可就算明知道這條規則,他還是會衝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