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雨綿綿,無心無緒。
忽然電話鈴聲響了,我提起一聽,竟然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喂,哪位?”
“細雨嗎?”聲音有點沉,又有點磁性,顯得挺動聽,又有點淒楚。
“你是哪位?”我聽不出這個人和我過什麼關係,應該絕不認識的吧。
“我是林雨廷,你還記得我嗎?”
林雨廷?哦,那是童年的記憶了。
小時候,與我家隔河相望的,就是林雨廷的家,因為我和他是同年,因此從小一起玩,一起上學。
就在我們上小學五年級時,林雨廷的父親車禍逝世了,她媽媽改了嫁,帶著林雨廷遠走異鄉,到現在,我與他再無關係。
“哈哈,本來是你?你怎麼忽然冒出來的?你怎麼曉得我家的電話的?你如今在那邊呀?”
“我已經回去了,就住在本來我住的地方,你家的電話,我是問來的。”他的語氣很平靜,好像沒有一絲快樂。
我隨手推開桌邊的窗戶,看看河對岸的屋子。
林雨廷走後,屋子賣給了同村的一個王老五,沒多久,王老五也死了,那屋子空至現在。
“你是怎麼進去的?這屋子已經封了很久了。”
“一個破屋子,怎麼都能進去。對了,你還好嗎?我們小時候是最要好的朋友,你還記得嗎?你如今空嗎?可以來看看我嗎?”林雨廷的語氣最後有了些改變,好像在一個密封罐中關久了的生物,聞到了一陳入心入脾的氛圍。
“好啊,我就過來,很多年沒見你了,不曉得你變成啥模樣了。”我笑了笑說。
“可能你在我身上再也找不到小時候的影子了。”
“那我就來找找。”我說完掛下電話,換了一件衣服,提起一把雨傘就出了門去。
看到林雨廷,我差不多愣了有十秒鍾,這還是當初那個憨憨髒髒的小男孩嗎?
“細雨,坐,”他好像曉得我在想什麼,“還找獲得我過去的影子嗎?”
“是你嗎?醜小鴨變成白晝鵝啦。”我坐了下來。
“嗬嗬,可能你聽了我的故事,你就會以為我比醜小鴨還醜了。”
“你!你是不是……?”我迷惑的看著他,多年在外,他是不是犯了什麼罪了?殺人?縱火?劫掠民女……
“你不要擔心,我沒殺人,也沒縱火,”他又猜出了我的心思,“我沒犯法,但我罪過不淺。”
這是怎麼回事,又沒犯法,又罪過不淺。
“你如今做什麼工作?回去長住嗎?”我岔開話題。
“長住,但可能住不長,我如今沒有工作。”他一臉漠無表情。
“你能不能把話說透呀,多年不見,你成了哲學家啦?”
“嗬嗬。”林雨廷點燃一根煙,“抽嗎?”
我搖了搖頭道:“說說你和你母親離開咱村後的情況。”
“我母親改嫁,嫁的男人算不錯,對我也挺好。”
“哦,那不錯。”
“之後,我上了中專,之後在一個奇跡公司工作。”
“不錯呀。”
“之後我母親死了,繼父得了絕症。”
“哦,倒黴!”我差點順嘴說“不錯”了。
林雨廷停了一下,狠狠吸了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用右腳狠狠碾了一下。
“我得了艾滋病”。
“啊!”他忽然冒出來的話,讓我大吃一驚。
“你如果害怕,可以離開。”他笑了笑,那一笑讓我倍感悲涼。
我倒不是害怕,我曉得艾茲病感染要有特定的路子,這麼說說話,是沒事的。
“我才不怕呢,但是,你怎麼會染上的?”
“嗬嗬。”他笑而無語。這人有點怪了。
“確定是你出錯了,找了身份不好的女人?”
“哈哈。”他竟然還能裝出輕快的表情來笑,這是怎麼樣一個人呀?本來他是另一個林雨廷了,沒準就不是。
“你是不是林雨廷呀?”我真的懷疑了。
“喏。”林雨廷拿出了身份證。
“你是由於找了身份不好的女人,得了病,就辭了工作,回故鄉來了?”
“不,我……”他半吐半吞。
“你想說什麼?”我瞪大眼睛。
“你願意聽我講我的故事嗎?你從小作文就寫得好,你把我的事寫成一本書好嗎?”
“什麼意思?,你想留下些什麼,在你死前?”我話一出來,就懊悔了,人家還沒怎麼著呢,就這麼說。
“對,你願意聽嗎?”
“好啊,反正沒事。”
接下來是林雨廷和我講的故事,我未知其真假,但從他感同身受的形貌來看,應該全是真的。天哪,竟然還有這個樣子的事?誰能想到?
第一個警員
認識東風暖,分別秋雨寒。
一灘水竹綠,二行飛鳥白。
那一年,父親死亡,母親改嫁,我不得不離開自個兒祖輩棲身的村落,離開了平靜的童年。
後父是個厚道巴交的農人,對我還算不錯,一切好像又開始恢複平常了,卻讓我碰到了這個改變我平生的人。
楓是個鎮派出所的警員,是我家的鄰居,原先並沒什麼往來,僅是偶爾,讓我認識了他。
夏日的某一天,天熱的出奇,汗珠如避難的犯人,爭相而出,在黏乎乎的席子上根本睡不著。看看窗外月色如洗,興許去家門口的河水裏泡上一泡,倒還舒暢些。
我就這麼光著上身,光著腳丫,出了門,來到河濱。
戶外仍然煩悶,隻有蟲鳴聲聒燥得人耳朵出火。
嘿嘿,一個人也沒有。我到處瞅瞅,沒有一個人影,於是什麼也不在乎了,脫了短褲,光禿禿的跳進河水中。
哈哈,真舒暢呀!
但是沒神氣多久,我發現不遠方的一叢水生植物邊有一個人。
也是,人家也熱,洗沐浴不怕啥,僅是別是女的。
我也不介意,我洗我的,他洗他的。
可是一點點聲音,讓我不得不注意那個方位。
“啊,啊,哦……”輕輕的喘氣聲,輕輕的大叫聲。
那人在幹嘛?還未經人世的我,並不曉得他大約會在幹什麼。
好奇心,使我徐徐遊了過去,看背影,是個男人。
那人背對著我,麵朝那叢高高的植物。
當我遊近的時候,他可能聽到了聲響,忽然扭過頭來,這倒嚇了我一跳,於是停在了那邊。
“你是林雨廷吧?”他轉過身來,從忙亂中逐漸轉向平靜。
“是呀,你也在遊泳呀。”我認出來了,他是住我家隔鄰的歐陽楓。
“是呀,天熱,睡不著。”他說完紮了一個猛子,又從水裏鑽出頭來,然後用手抹掉臉上的水,但臉還是有點紅。
“當警員好玩嗎?是不是抓過很多暴徒?”我對他的職業很感興趣。
“是呀,很好玩,你長大了,想當警員嗎?”楓幽幽的笑了笑。
“固然想呀,但不曉得能不能當上。”我憨憨的笑了笑又問到,“你剛剛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疼?”
楓愣了一下,然後笑道:“是呀,可能是水裏著涼了,你可不要多玩,洗一會,就回家去吧。”
“噢。”我應了一聲。
“那我先上岸了,你一會就上去吧,別貪玩,自個兒小心。”楓衝我笑了笑,叮囑了一句,就向岸上遊去。
沒想到他還挺體貼我的嘛,我內心一陣開心。平常歐陽楓挺威武的,穿著警服上班下班,都是別人自動和他打招呼,而他也從來是不近不遠的回應一聲。今晚看到他,發現他還是很可親的一個人,可能人都把很多東西含在內心,僅是未去挖掘而已。
楓也是光著軀殼,不著寸縷,背對著我,穿上褲子,進了家門。
這時天空出現了烏雲,有點嚇人的,我也慌慌的遊到岸邊,上岸回家了。
回到家中,還是一樣的炎熱,固然有了些倦意,但我還是睡夢不至,僅是奇怪,為何腦袋中總是展現著楓那忠厚的肩膀,壯實的後麵,還有纖細的大腿,以及那怪怪的喊聲。
外麵忽然刮風了,屋內也開始涼快起來。
我想著想著就雙眼惺惺,迷迷乎乎起來。
整夜睡得美美的,僅是第二天,我發現我的褲子怎麼濕一片,敢情是尿榻了?
唉,真丟人。幸好我已經是自個兒在洗衣服了,偷偷洗了也就完了。
“阿羽,阿羽。”這時繼父叫我。
“哎,什麼事。”我應著開了門。
繼父進門就把一張紙幣塞到我手裏道:“你媽軀體不舒暢,我又要忙田裏的活,你到鎮上去買幾斤油來,家裏沒了。”
“噢”。
“那,這是油桶,要是剩下其他的錢,你買些好吃的吧。”繼父把一個裝油的塑料桶塞到我手裏後,就走了。
鎮子離我這個村不算遠,步行不用一個小時。
我拎著桶在通往鎮子的石子路上走,這時後麵傳來叮呤呤的聲音。
我轉頭看,是楓騎著自行車。
“你去鎮上嗎?”楓停了下來。
“是的,我爸叫我去打些油來。”我轉過身去,麵對著楓。
楓穿著警服,戴著警帽,一襲綠色,如水竹般幽翠。
“上車,我帶你一段。”楓指了指車後座。
一臉絢爛的笑臉,好像與我很密切。
“我可不敢坐,摔了怎麼辦?”我有點膽小,從來沒坐過這個。
“你這個膽小鬼,怕啥,抱住我的腰不就行了。”說完,他把我手上的油桶接過去,放在了他前車籃上。
“我還是走著去吧。”我嘴上固然這麼說,軀殼卻身不由己的坐到的自行車的後座上。
“嗬嗬。”楓扭頭衝我一笑,我臉紅了。
“抱緊我的腰,出發了。”楓說完猛的一蹬自行車,車子向前衝了出去。
“啊!”我本能的叫了一聲。
“哈哈哈”,引來楓一陳大笑。
“你是去上班吧?”我找不出話題,就這麼一問。
“我說你手能不能鬆一點,像個螃蟹鉗子一樣,把我的腰都快弄斷了,哈哈。”楓沒回答我的話。
“哦”我嘴上這麼應,手卻不敢鬆。
不一會,楓把我帶到了鎮上的農貿市場。
“裏麵有很多糧油店,你去買吧,我要去上班了。”楓把油桶塞到我的手裏。
“感謝你。”我有點傻愣愣的,不曉得是坐車坐暈了,還是被楓那種不可名狀的表情看蒙了。
“你看,我公司就在那裏,”楓指了指不遠方有警徽標記的幾個屋子,“你如果想來我公司玩,到那裏找我好了。”
“哦。”我還在那裏犯傻。
“嗬嗬。”楓笑了笑,騎上車,走了。
買好了油,還有有餘的錢,我看了看也沒什麼好吃的買,僅是腦袋裏想著要不要去楓的公司玩玩,那邊有很多威武的警員,不曉得他們都在幹什麼?楓呢?他每天都在那裏做什麼?
想著想著,無聲無息,我已經走到了那個派出所的門口。
“小孩,你有什麼事?”一個看門老頭阻止了我的步調。
“我找……”我忽然又害怕進去了,也不曉得為何,想見他,又怕見他,為何老是見到他,就有那麼一絲慌張感,是由於昨晚夢中見到他了?
“找誰?”那老頭用怪怪的眼神看著我。
“沒,我找糧油店。”我也不曉得自個兒在說什麼,僅是感覺臉很紅。
“糧油店在那裏。”老頭指了指不遠方的農貿市場,搖搖頭笑著進去了。
竟然把派出所當糧油店的,那老頭肯定在想那邊來的瘋小孩,並且手上還拎著滿滿一桶油呢。
我悶悶的走回了家。
我這是怎麼了?為何腦海中總是有這麼一個影子:潔淨筆直的警服,高魁梧大的身材,俊秀可親的麵龐,還有那夢中間的出現的忠厚的肩膀,豐富的後麵,還有那一絲沁人肺腑的幽綠……
晚上的夢在劫難逃,同樣的,第二天褲子又濕乎乎的了。
過了幾天,沒見到楓了。
不曉得為何,時間變得難過起來,是少了什麼東西了?
又是一個炎熱的黑夜,又一片死寂的星空。許多次踟躕在小河濱的一無所得,讓我今晚一樣鬱鬱寡歡。
“又去河裏沐浴?”久違的聲音飄但是至。
“沒,沒有。”我轉頭看到了他,說話竟然又倒黴索了。
“嗬嗬。那你別想不開,你會遊泳,自盡但是選錯地方了。”楓開起了玩笑。
“你呢?怎麼還不睡?”我看他穿著背心,不知是黑是藍的平角短褲,預計是從榻上剛起來。
“睡了,又醒了。”
“由於太熱了嗎?”
“嗬嗬,可能和你一樣吧。”楓衝我眨了眨眼睛。
一樣?這話值得回味,他看破了我的心思了?不會,我一個破小孩,值得他放在內心嗎?該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能他說的一樣,是因天氣炎熱,而無法入眠而已。
“我這幾天在公司值班,沒回家。”楓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在解釋什麼。
果真他猜透我的心思,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了,但是這句詩不是男女間情愛的傑作嗎?那麼我與楓呢?算什麼?我心中總是展現著他的身影是什麼緣由?也是情愛嗎?我不敢想了。
“哦,怪不得沒看到人呢。”我低聲說了一句。
“嗬嗬。”楓會意的笑了笑又道:“你去睡了嗎?要不,去水裏泡會?”
楓的發起讓我心中有一種竊喜。夢中的情形可以重現了吧?
但是,沒等我回答,楓一個魚躍,竄入水中,背心衣然在向,褲子苦守崗亭。
固然有些絕望,但也少了難堪之感,管不了那麼多,隻要和楓在一起,總還是高興的。
第二天醒來,頭暈眼花,身沉似鐵,腦袋熱烘烘的,我曉得是傷風出汗了。不曉得這是不是叫興盡悲來。
固然,有時候壞的事情,也不一定是壞事,媽媽讓我吃下一片安乃靜後,叮囑我好好睡著。然後她和我繼父一起出門去了。
暈暈沉沉的不曉得睡了多久,感覺人像睡在了水中,睜眼一看,滿身已被汗水浸透。顯然這是退燒藥的效果,固然軀體不像開始時難熬了,但像被針刺破了的皮球,一點氣也沒了。
這時,我聽到有人在拍門。
“誰?”父母都要鑰匙,會是誰呢?
“是我。”我聽出來是楓的聲音。
我起了榻,開了門,一襲綠色撲眼而來,那樣幽然,那樣清爽。
“喲,怎麼臉紅紅的,大螃蟹被煮熟了嗎?哈哈。”楓說著把手掌貼在我的腦門上。
我把他的手拿開了道:“燒已經退了。”
“嗬嗬,你躲啥,我又不是摸電門。燒退了就好,你躺到榻上去吧。”
楓說著把我扶到了榻上,然後坐在了我的榻邊。
“你上班去嗎?”我看他一身警服,就曉得該是上班順道來我家。
“是的,我看你沒和你父母一起出門,預計你是病了。”
“是的,早晨起來,就難熬。”我閉上眼睛說。
“嗬嗬,怪我,不應夜半去河裏遊水的。”
“不是,我……”我想說是我誌願的,但這話不好說出口,感覺有點不對味。
“你好好躺著,我上班去了。”楓說完起身開了門,出去了。
這人真可惡,來去如風,我正想讓他陪我說說話呢,怎麼說走就走了?唉,也是,人家急著上班呢,能來看我,算是不錯了。
我想到這邊,身不由己的笑了笑。
傷風休息了幾天,差不多每天早晨楓都會來看我,有時候還帶了早點,讓我這個習慣於孤單的人,有了一種說不出一快樂感。
“你體質這麼差,和我一跑步吧。”一天早晨,楓對我說。
“我沒看你早晨在跑步呀。”
“嗬嗬,我是晚上跑步的,我看你軀體也好了,如果願意,晚上八點在村東頭的竹林找我,我在那裏等你,然後一起跑步去。”
“人家都說早晨活動好,怎麼你反而晚上跑呀?”
“呆瓜,早晨要睡懶覺呀。哈哈。”楓笑著走了。
算是與楓的約會,我就快快的盼著入夜。
終天月亮出來衝著河麵照鏡子了,媽媽卻叫我一起去看抱病了的外婆。
“你外婆也傷風了,我買了些生果,晚上幫媽一起拎去,看看你外婆。”
我找不出理由來推辭,隻得隨母親一起到鄰村的外婆家探望。
“你走這麼快幹嘛?”回去路上,母親嫌我走得太快。
我張口結舌,但腳步卻始終放不慢了。
當母親有點氣喘的到家後,我看看鍾點,已經九點多了。預計楓應該去跑步或回家了。
當母親睡下了,已是月到中天了。縱然我確定楓已經不在竹林邊上了,可是心中那隻小鹿非要往外竄。
最後,我控製不住自個兒的行動,悄然的出了門,向村東頭的小竹林走去。
出乎我的料想,楓竟然笑眯眯的倚著一棵竹子,向我招了招手。
“你跑完了?”我預計他剛跑完步。
“沒有,在等你。”
“你確定我會來?”
“確定。”
“那……”我不曉得說什麼。
“別這個樣子那樣的,隨著我跑吧。”楓說完向沿著河的小徑朝東跑去。
我牢牢跟在他後麵。
由於是慢跑,因此也不怎麼累,跑到一灘蘆葦叢邊,楓停了下來。